音樂思想的對立與調和

張鵬珍　（寧夏大學音樂學院　　7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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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思想的對立與調和

張鵬珍（寧夏大學音樂學院750000）

摘要：在人類思想史上，關于音樂的思想有過多種對立，無論“和”“淫”之爭、“樂”與“非樂”之爭、“天籟”與“人籟”之爭、“自律”與“他律”之爭，還是“一元”與“多元”之爭，終就趨于調和。

關鍵詞：音樂思想；多元；調和

音樂思想就是人們對于音樂的觀念。歷史上，關于音樂的思想認識常常發生對立、沖突，但又逐漸走向調和。

一、“和”“淫”之爭

春秋時期，我國古代思想家提出了“和”與“中”的思想。《國語?周語下》中單穆公說:“夫樂不過以聽爾，而美不過以觀目，若聽樂而震，觀美而眩，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樞機也，故必聽和而視正。”《國語?鄭語》中《泰誓》說：“和樂如一，夫如是，和之至也。”

孔子欣賞“盡善盡美”的“韶”樂，提倡禮樂，他認為音樂應該“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要求音樂有節制、不過分，“和”而不“淫”。儒家的荀子與孔子的思想一脈相承，提倡中和。

“和”與“淫”的概念相對立。但到了秦漢，秦人“擊甕叩缶，彈箏搏髀”，西漢推崇民間的楚樂，并運用樂府機構采摘民間音樂，編創宮廷音樂，由此，“和”“淫”之爭走向調和，也顯示了雅樂的徹底衰落。

二、“樂”與“非樂”之爭

先秦思想家墨子曾“學儒者之業，受孔子之術”，后來自立墨家與儒家抗衡。墨家承認音樂的娛樂性，但主張禁止音樂，他們認為音樂對于治理國家有害無益,享受音樂會誤政乃至亡國。所以這與儒家提倡音樂、用禮樂治國的思想完全對立，至稍晚的孟子時期，這兩種對立思想獲得調和。孟子主張“與民同樂”，要求統治者的音樂不能過分加重百姓的負擔，享受音樂必須具備政治和順，人心和樂的前提條件。

三、“天籟”與“人籟”之爭

《道德經》認為“大音希聲”，即至樂無聲。有聲之樂可謂“五音”，“五音令人耳聾，”道家認為“五音”對人沒有好處，有聲之樂不利于治國、養生，應當放棄。莊子把這種有聲之樂稱之為“人籟”，也主張放棄，而把無聲的“大音”稱之為“天籟”，被認為是大美、至美。這里的“天籟”與“人籟”相對立。

《呂氏春秋》一方面說：“樂本于太一”，又說：“音產乎人心”，認為音樂之聲是對自然之聲的模擬。

《樂記》第一次探討了音樂的本源問題，提出“感于物而動，故行于聲”的觀點，認為音樂是人心因受到外物的作用，激動而產生。從此“天籟”與“人籟”的對立又一次走向調和，人們把向外形成音樂轉向內心，抓住了音樂藝術的本質。《樂記》進一步提出“天人合一”的音樂美學思想，認為音樂的“宮、商、角、徵、羽”與“君、臣、民、事、物”相對應，音樂能夠以“氣”溝通天、人，達到天人和一，天人感應。從《道德經》到《樂記》，“天籟”與“人籟”的玄妙爭論論，最終走向對音樂本質的探討而趨于調和。

四、“自律”與“他律”之爭

魏晉嵇康的《聲無哀樂論》一書認為即“聲”不表現一定的感情。他認為：音樂只有和諧的形式美，但沒有表現的對象，不表現什么內容。音樂具有對個人的娛樂作用但沒有道德教化作用，這與儒家禮樂治天下的教化思想對立。

無獨有偶，在西方藝術史上也有類似的爭論。以黑格爾為代表的情感表現美學思想啟發了浪漫主義音樂；然而，愛德華?漢斯立克對情感論作了全面否定，提出“自律論音樂美學”。他認為：音樂是一種獨特的只為音樂所特有的美，不需要外來內容的美。他說：“音樂的內容就是樂音的運動形式”。

可以看出，嵇康與漢斯立克的觀點是十分相似的，這種情感美學與儒家的觀點相似，前者否定音樂的表現功能，被稱為“自律論”，而后者是“他律論”。這兩種觀點的對立在古今中外的音樂史上都發生了，并堅持了很久的爭鳴。自1985年之后的二十余年里，音樂學者牛龍菲與李曙明等人在《人民音樂》雜志上長期發文，爭論相關問題，最后李曙明提出了“和律論”，從而使這一對立的論題得以調和。

五、“一元”與“多元”之爭

達爾文的進化論深刻影響了西方近代思想。世界思想長期認為人類的進步與生物物種的進化是相似的，包括文化在內也遵循這一規律。在上個世紀中葉以前，這種思想占據主流。然而，正是那些歐洲人為了獲取支持這一思想的調查材料，首次收集并研究了世界各地的包括音樂在內的各種文化，從而開創了民族音樂學科。該學科在上世界八十年代傳入中國并迅速發展，以沈洽、王耀華等為代表的民族音樂學家與國內主張西方音樂中心論的王安國等學者發生了爭論，出現了“一元論”與“多元論”的對立。宋謹博士在音樂美學領域反思道：“我們的音樂美學是誰的音樂美學。”田青詮釋費孝通的文化自覺論并踐行之，形成非遺保護的新局面，逐漸，“一元”與“多元”爭論達到目前的一種妥協、共存，這實際是音樂思想調和的表現。目前國內現狀不能去西樂獨大的局面，也不能抹殺傳統民間音樂根本性的價值和意義。

綜上分析，歷史上音樂思想的對立，正是音樂發展、轉變的表現，對立的思想常常會發生調和現象，人們的音樂生活在這種二元矛盾中不斷探索、迂回前行。調和與爭鳴，都有利于促進音樂藝術的健康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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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鵬珍，寧夏大學音樂學院音樂學系副教授（獲東北大學中國音樂史方向文學碩士），中國音樂史學會會員，主要從事中國音樂史、中國民族音樂的教學與研究。

作者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