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云 (陜西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710119)
電影中痞子形象的完型與形象主體的多元價值
馬 云 (陜西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710119)
在全民娛樂的浪潮下,在文藝創作中,多元感官與多元性格才能回歸人性,體現文藝創作的人文情懷,這其中一種極具特征、爆發力和表現力的人物形象——痞子,自帶主角光環得成為影視劇中不可或缺的人物,在反映社會現實和追求人性自由中,得到觀眾的認可,戲說現實有了一席之地。本文將從電影中痞子形象的完型入手,還原人物共性與特征,并且從“受眾本位”的角度分析創作者的用心與形象主體的價值旨歸。
小人物;娛樂;痞子;審丑;反英雄
近年來,影視創作由原先單一的非黑即白到現在的多元化人物塑造,經歷不過幾十年。各類人物層出不窮,除去主角光環,人物自身自帶的閃光屬性逐漸被大眾認可并接納。這其中的一類形象不斷深入人心——痞子形象。管虎的《廚子戲子痞子》和《痞子英雄》將這種人物特征放大,人物特征鮮明并具有代表性,到后來人物中多面展現《瘋狂的石頭》《泰囧》《惡棍天使》;放眼全球,這種人物形象在展現人物多樣和人物復雜性上得到了認可,《瘋狂動物城》《死侍》等。痞子形象以各種顯性和隱形的方式出現。而這其中總有一些現象,需要我們認真對待。因而對痞子形象的類型化剖析與價值的研究就十分必要。
“痞子”形象在各大影視劇中都有出現,配角也好,主角也罷,其語言和行為的風格化時常深入人心、入木三分——永遠扣不住的扣子,站不直的身體和梳不開的頭發。這是一種辨識度十分高的個性化形象。其模式化和唯一性是本節所有探討的重點。
1.小人物并自帶娛樂屬性
“世界上最小的小人物正是最偉大的好事之徒。”英國哲學家本杰明?惠奇科特如是說。本杰明眼中的小人物有微不足道的職業或角色,而卻有無可睥睨的大作用,在生活中茍活著,卻在每一個生命與人性的關聯處綻放光芒。這里小人物有兩個概念:一是劇中以市井小民出現的人物;二是以配角為主,出現時間有限的人物。前者以身份劃分,但主角配角都可擔任;后者多以影片線索人物出現,或娛樂或推動情節發展。很顯然二者是包含與被包含的關系。如《瘋狂的石頭》中小報記者謝小盟愛好泡妞,道哥、小軍、黑皮三人無業游民整天坑蒙拐騙;《痞子英雄》中黑幫小混混徐達夫;《瘋狂動物城》中謊計高超的狐貍尼克等。常會用娛樂的言行來達到“一種螺旋式的幻覺效應”是特征,而觀眾往往就真的入戲太深。在《死侍》中,韋德?威爾森在血漿與腦漿齊飛的戰斗場景中以戲謔的語言與行為(時而吹口哨時而開黃腔)讓本該嚴肅的影片變成一場消遣。痞子本是一個笑話,那“我”就把這個笑話放大給人看。
2.眾人皆醉我獨醒
如果單純刻畫市井小人物的痞氣略顯單一庸俗不夠生動,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人物紛呈,各行各業、三教九流無所不有,或游戲風塵、或厭倦世俗。但這里所要強調的是在一些電影中所刻畫的痞子形象有著特殊的使命。外在的痞氣是一種對生活狀態的麻醉,其本身所具有的稟賦才是影視劇所要重點刻畫的。《痞子英雄》中徐達夫是個“不稱職”的,西堂口三級干部,就這樣一個收保護費都要躲到小弟身后的“黑社會上班族”卻可以眾叛親離。觀眾在逼仄的空間中,容易造成審美的極端化。相較之下,痞子一類色厲內荏的形象,更能調動觀眾的同理心和自我實現的欲望。沒有內心的古典情懷,只有熊熊燃燒的理想主義。
中國儒家經典《禮記》中《大學》篇中有這樣一句關于經典論述“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除了了解痞像外,還要了解痞像背后的現實背景。痞子的表征與自身所蘊含的包容性是虛構與紀實的統一,是狂歡的精神與時代風格的產物,更是創作人物潛在價值的需要。
1.大眾、狂歡與時代風格的演繹
狂歡,是圍觀與生命力的表征。圍觀意味著高關注度和受眾粘度。大眾視角的電影層出不窮,以小人物為主體置身于大的時代背景上的電影不再被冠以“小眾電影”之名,大眾已似乎厭倦了大投資大制作的特效電影,逐漸走入自己的內心,開始在電影中尋求價值認同。寧浩在《瘋狂的石頭》中為我們呈現了極端風格化演繹,影像基調陰郁,場景選擇多為市井小道,場景快速轉換與交叉蒙太奇增添些許戲謔,如果說如何能在一部電影中看到小人物身上的卑劣小氣,那解構偶然、多元、并存的人的命運,則是此劇重點刻畫之處,主人公道哥、小軍和黑皮整天坑蒙拐騙,四眼趨炎附勢貪圖小利,此時的痞像源自生活情境的放大和演繹,各種唯利是圖的小人物特征在一個電影中盡顯無疑。大眾在痞像下看到了人性的弱點也看到了生活的本真,瑕不掩瑜。
2.混雜性與相關關系
在人物塑造上,每個形象所達到的精確性——情緒要符合身份,行動要符合劇情需要。這種精確性源自對整部劇的宏觀把握和價值意指的傳達需要。相比之下,從“痞子”身上所看到的復雜性和含混性則顯得尤為靈活。這種混雜性賦予了人物性格的擴展性——一切皆有可能。電影《神探夏洛克》中夏洛克有著過人的偵查稟賦,孤傲,喜愛獨來獨往,說話直來直去不留情面,與常人一樣,愛財,曾被記者認定是喜愛離奇案件的“瘋子”,這種反差帶給觀眾的是人物的豐富性,打破敘事常規,帶來反差和可能性是痞像人物帶給觀眾的觸點。同樣兩個情節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性,則可以創造高的情節點。在痞子形象出現的電影中,他們很大程度上調動自身世界中各界的廣泛參與,八面出擊,處處結果,而不是由單個英雄編排和整治的世界。與以時間線為主導的單一因果聯系相比較,這種相關性使得時間跨度更大、地域跨度更靈活,情節更加生動。觀眾往往難以預測人物的動作指向,“是什么”似乎比“為什么”更加重要,痞像需要的是觀眾多種注釋的重要性排列。
塑造一類人物類型是影視劇敘事的需要,也是體現創作者創作特點、風格的需要。痞子形象在人性、道德、理智、審美多維度中,如何能夠在類型化的人物中脫引而出,如何通過人物來表達主題和反映時代,是創作者所要表現的高于“生活真實”的“藝術真實”的意義。
1.審“丑”——沖破情感束縛
丑,在《說文解字》中釋為“丑,可惡也。從鬼,酉聲。”惡和丑,在中國古代同訓。當代美學家則認為“丑是否定性的價值”,但美學上的丑不同于生活上的丑,審丑一旦從禁錮中解放出來,丑角愈演愈烈,大有顛覆傳統主流審美之勢。
現今盛行的痞子形象,正是趁審丑之風,在人物塑造上博得一眾喜愛。看黃渤啃著面包一副叫花子形象在橋上狂奔,觀眾非但沒有唏噓,反倒連連叫好,成為痞像的經典橋段。王寶強頂著黃發,上身藍色短袖下身紅色長褲,一聲“大哥!”痞像全出。與“瘋子”“狂人”相比,“痞子”更能得到觀眾內心的認同。他們是社會底層的小人物,表面上看他們微不足道,將生活中的丑放大后進行戲劇化演繹,叫花子成為黑皮、洗剪吹成為王寶寶、無恥惡棍成為莫非里、街邊小混混成為尼克。丑的形象被放大,他們的怯弱、憂傷、寂寞、挫敗被展現在觀眾眼前,大眾看到的是痞子的丑的形式,同時也擊垮了具有理性審美能力的人,用心接受丑的隱喻,毫無保留的精神發泄。痞子形象來自于皮囊至丑的釋放和精神痛感的反射。
2.賦予作品想象力——到達現實的包容性
一個好的人物塑造需要將非此即彼的故事敘事與偶然、多元、并存的人生命運相結合,從而展現作品的人文反思和反叛力度。當喜歡惡搞、戲仿、無厘頭的痞子進入故事,不僅能夠大大增加故事的偶然性和興奮點,而且反映著時代中個人與集體的對抗。代表著一種視角的創新。如充斥著小人物的《瘋狂的石頭》,人人唯利是圖為爭奪翡翠不擇手段,小聰明大智慧在這里都無法派上用場,多條線索交織,在主流社會的認知中,所有的“強盜”都是痞子,急功近利的心態讓每個人物手中真假翡翠撲朔迷離,他們無所不能,熒幕中激光偷盜、為躲避警察追擊拔掉電纜、下水道逃亡、小軍藏垃圾桶,甚至包哥苦苦追擊的小偷就是澡堂為自己擦紅花油的黑皮,讓人哭笑不得的同時,不得不欽佩導演的想象力,將痞子身上自帶的狡黠特質展現的淋漓盡致。
3.反英雄化——回歸創作張力和入世之心
崇高是一種規則和框架,崇高的人需要被敬仰被崇拜,似乎崇高就應該是英雄的專屬,但是一種精神變成模式化的東西,那么看似堅固的關系實則脆弱不堪,當下觀眾早已對傳統意義上的英雄形象疲軟,對見招拆招、所向披靡的英雄審美疲勞。
讓痞子做英雄,是影視劇去英雄化的一種表現。傳統對于英雄的定義是或是威猛勇敢或是俠肝義膽又或是英雄救美。但近年來在娛樂化的市場氛圍中,影視劇逐漸向小人物靠攏,甚至痞子搖身一變成為人人贊嘆的英雄。《廚子戲子痞子》中李芳之貪財暴力搖身一變成為沉著冷靜的生活化學專家;《惡棍天使》暴躁無賴的惡棍搖身一變成為善解人意的莫非里;《憤怒的小鳥》中不受待見的胖紅成為拯救村落的領頭兵等,影視劇中的“痞子”有著相似的人生經歷,都是游離于社會規范之外的無業游民,在他們這里一切虛妄的價值觀都值得嗤之以鼻。說他們是“英雄”,是因為他們在調侃的同時,揭穿了現實生活中的虛偽,以理想化、浪漫化的方式滿足了他們的既得目標。“他們代表著歸屬感和認同感,是馬斯洛所說“自我實現的需要”,人物在劇中實現了理想,觀眾在其中獲得了能量。可以看到影視劇逐漸從教化人變成潛移默化得改變人,還原每一類人物的深度就是還原一個劇作的張力,這是時代的需要也是一種創作者的入世之心。
一部高品質的影視劇,自是令人歡喜,而一部能夠刷新觀劇期待、叩擊人文思索的影視劇,則更具價值。有說人物身上的“痞氣”是對這個社會的不滿和反抗,是對偽善的批判和對理想的追求;還有人則批判這種痞像的英雄化,認為是一種脫離實際的表現,是娛樂成瘋的市場環境的產物。而筆者認為痞像的多元化是創作環境的自由度更高與價值觀多元的結果,藝術形象本就無統一的規則可循,創作者需要做的是調侃中帶一點嚴肅,娛樂也好教化也罷只要不走入極端,均為合理;而作為觀眾,對痞子形象的解構需時刻提醒自己將其放入具體的環境中欣賞。痞子帶有某種貶義的理型,它的形象猶如一種特殊的物質,與其他價值攜帶者“碰撞”從而產生化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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