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緒”意象化的符號學批評
——《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的文本解讀

趙曉芳 （吉林師范大學 136000）

“愁緒”意象化的符號學批評
——《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的文本解讀

趙曉芳 （吉林師范大學 136000）

語言具有兩種功能，一種是陳述功能；一種是造型功能。詩的語言運用的是語言的造型功能。造型，是為情感造型，賦予情感一種可觀可感的形象。宋代詩人賀鑄的《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是一首十分典型的運用造型語言表達情感的文學作品。因此，在本文的論述中，將結合蘇珊·朗格的詩的語言的造型功能，藝術創造原則，藝術符號等理論對文本進行解讀，希望通過這篇文章的解讀，能對這首詞的藝術創造與情感表達的奧秘有所揭示。

造型；形象；藝術創造原則；藝術符號；情感

蘇珊?朗格在《談詩的創造》一文中論述了語言的造型功能。他認為詞語是繼承于前人的，不是詩人自己創造的。詞語在詩中所起到的作用只不過是創造詩的材料。至于詩作為一種藝術樣式能否出現，則取決于詩人運用這些材料的特殊方式。即創造出來的東西是一件關乎事件、人物、情感反應、經驗、地點和生活狀況的幻想，不一定與真實的事實相同或對應。換一句話說就是詩人運用語言創造出來的是純粹的幻象或虛幻的事件。它是一種表現性形式，表達了人類的一種普遍情感。總結起來就是，詩的語言不是一般陳述性的語言，而是使用的造型的語言。因此，不能用陳述性的語言解讀詩的造型，因為陳述性的語言不能表現詩人的情感、意味。所以必須要用詩人的造型語言來解讀詩歌，解讀造型背后的隱喻或象征意義。

宋代?賀鑄的《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在表達情感時，使用的就是語言的造型功能。那么，什么是造型？造型是人類想象活動的源泉和支柱。它能夠為情感附形，使情感具體化、形象化。在詩中，它往往是通過詩的形式，意象結構等為情感附形，是對詩人內部情感的象形。詞的最后一句：“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我認為應該將這一句理解成詞人的情感的象征。通過最后一句，詞人到底表達了一種什么樣的情感？又為他的情感附與了怎樣的形式呢？“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一川”不僅形容數量上多，更有連續不斷，連綿不絕的意思，柳絮呢，滿城紛飛，也是既多且雜亂的。“梅雨”，在許多作品中都有所描述。比如宋代趙師秀的《約客》“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釋慧性的《偈頌一百零一首》“梅雨連綿，虛空貼卦”，在《唐溪詩話》中也有“江南五月梅熟時，霖雨連旬，謂之黃梅雨”之句。這些都傳達出江南梅雨的特點，梅雨時節，天氣陰沉，雨水連綿不斷。根據這三組意象，可以發現，它們都表達了一個共同的主題：“綿綿不絕，雜亂無章，毫無頭緒”，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情感？詞人在這句的上面運用兩個典故交代了情感的來源：“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這句運用的是曹植《洛神賦》中“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的典故。對于這句，基本有兩種解釋：《文選》李善注：“凌波而襪生塵，言神人異也。”就是說，洛神走在水面上而襪底騰起塵埃，這是不可能的，但洛神是神，和人應該是不一樣的。 然《文選》五臣注，呂向曰：“微步，輕步也。步於水波之上，如塵生也。”是說洛神步履輕盈地走在平靜的水面上，蕩起細細的漣漪；就像走在路面上騰起細細的塵埃一樣。這種解釋比較合乎情理。表面上說一個美人邁著輕盈的步履，未到橫塘便姍姍遠去，我只能極目遠望，直至塵埃落定。實際上卻表現了詞人焦灼的，雜亂的，沒有頭緒的，等待的心情。所以他感慨“錦瑟華年誰與度。”只能任憑光陰流逝，卻無可奈何。有些人在解讀到這里的時候，往往認為美人就是現實中的美人，詞人因為沒有得到美人的垂暮而肝腸寸斷，傷心欲絕。這當然是不對的。所以詞人所寫的“美人”應當是具有象征意義。它象征了什么呢？“飛云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這句正與“美人”的象征相互呼應。此句出自典故《南史?江淹傳》：“江淹因得五色筆而才華橫溢，妙句紛呈，后夢中見筆的主人郭璞來討還 ，‘爾后為詩 ，絕無美句，時人謂之才盡。’”作者之才不輸江淹，卻只能用生花妙筆書寫斷腸之句。所以詞人只能借三組意象來象征自己的苦悶閑愁和迷惘之情。

我認為利用這兩個典故是在陳述事實，通過陳述事實，說出自己的理想所指。當然，這里的“陳述”不是指陳述性語言，它應該是指藝術創造原則。是表現性形式的創造方法（或者是手段）。蘇珊朗格還認為藝術符號和藝術中的符號是不同的。藝術中的符號不是整個藝術品傳達的“意味”的構成成分，而是藝術品外在表現形式的構成成分。而藝術符號是把藝術品整體作為一個單一的符號，它是一種表現性形式。也就是說藝術中的符號是詩人創造意象、形式、結構的手段和材料，而不是通過這些一般性的符號來標示情感。這種情況不僅僅表現在《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之中，比如李商隱的《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一句“相見時難別亦難”就是在陳述事實。說相見難離別更難，難到什么程度？“東風無力百花殘”這就將分離的痛苦轉化成客觀事物的意象呈現在讀者的面前。這就是為情感造型。是通過藝術創造法則將藝術中的符號轉化成藝術符號的過程。那么在《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中，也是這樣的結構樣式。只不過《無題》中的情感是通過意象傳達出來，而在這首詞中，是通過兩個典故或者說是通過兩個典象傳達出來的。什么是典象？典象就是典故的形象和意象。比如李商隱的《錦瑟》中就采用了化典取象的方法“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分別采用了“莊周夢蝶”與“望帝魂化杜鵑”的典象，使“蝴蝶”和“杜鵑”成為詩人理想的象征符號。一個“迷”、一個“托”十分傳神地表現出了詩人對于理想的深切渴望與執著追求。那么在《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這首詞中，兩個典象也暗示了詞人的理想象征。只不過這兩個典故是相互關聯的，前一個典故在后一個典故的襯托下得到了更確切的解釋。而最后一句“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是對所陳述事實的情感的隱喻和象征：苦悶、迷惘、悲觀、惆悵。

那么，詩人到底為什么而愁？我猜想，引發愁緒的可能是某件具體的事情。也許是詩人英俊瀟灑卻不能被美人所青睞；也許是有治世之才卻得不到朝廷的重用；也許是本應該屬于自己的東西，卻與自己失之交臂……總之，滲透著“有千里馬，卻無伯樂”的惆悵之情，這就是語言對情感的造型，它是一種象征，不是對某一具體事件引發的情感的象征，而是對總體精神、心理、情感的樣式的象征。

[1]蘇珊·朗格.藝術問題[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

[2]蘇珊·朗格.情感與形式[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6.

[3]康震.宋詞三百首[M].中信出版社，2013.

[4]楊樸.中學語文名篇新講[M].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

趙曉芳，吉林省長春市吉林師范大學文學院 在讀研究生，文藝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