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潮州話中保留的古義

侯一榛

摘 要：作為一門古老的語言，潮州話存留了上古漢語較多的古音古義。本文旨在探究潮州話中保留的古義，借以了解漢語詞義，尋根本義，同時糾正時人習用諧音字，認為潮州話“有音無正字”之誤解。

關鍵詞：潮州話；詞義；古代漢語

中圖分類號：H17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6）15-0134-01

潮州話源于古閩南莆田話，在用字習慣及讀音上仍存留上古時期諸多習慣。如“丈夫”，本義是與“婦人”相對的“男子”義。潮州話以文讀[tsiaη6-hu1]①表達今“女子的配偶”這個義項；以白讀[ta2-pou1]表達“男子”這個義項。時人由于音近，諧音而作“搭埠”者，是對漢字本義了解甚微而致誤。

以下面詞語為例，探尋潮州話存留的古義，為這些字詞的讀音找回正字，私以為有助于潮州話之正音正字。

一、參詳 [tsham1-sia5]

參詳，古義為參酌詳審，現解為思量、琢磨?！皡ⅰ北緸樾撬廾?，后賦以實義，有“探究，領悟”等意?！霸敗?，《說文》“審議也”，“參詳”今天多解作“參考”。潮州話中，“參詳”作“商議并得出結論”解，是承其古義而引申，然不存于現代漢語?！读簳ば烀銈鳌酚小皶r尚書參詳，以天地初革，庶務權輿，宜俟隆平，徐議刪撰”、唐陳子昂《為陳舍人讓官表》有“預參詳于詔獄，叨獎渥于宸階”，可見當時“參詳”作“商議”使用。潮州話中“參詳”另有同義詞 “思量”[s？鄣1-nio？萑5]，該詞在現代表述中僅有思考斟酌之意。在潮州話日常用語中，此二詞用法略有差。若一人拿不定主意向旁人求助，所用為“參詳”。如“我唔知這件事怎然做比較好，還是來找你參詳下?！保ㄎ也恢肋@件事這樣做比較妥當，還是來找你商量一下）；“思量”也有參酌義，但更多用于討價還價之語境。如“你買物件怎然免思量其！”（你買東西怎么不用商議價格的）。無論哪種語境，“參詳”跟“思量”二詞都表達內心思考后的外化表現，這層意思是現代漢語中所沒有的。

二、鋪陳 [phou1-ti5]

鋪陳，作動詞有“布置、擺設”之義，作名詞釋為“鋪蓋”，指被褥一類的臥具。元代《連環計》有“我再飲一杯，夫人！你也飲一杯，專房，一壁廂收拾鋪陳，我與婦人歇息咱！”賈仲名《蕭淑蘭》有“莫非俺家孩兒，每侍奉不周，故使如此，琴劍鋪陳，皆不曾動?！贝硕帯颁侁悺本概P具。潮州話對“鋪陳”一詞用法與上述情況相同。“陳”在潮州話中分文白兩讀。文讀為[ti5]，白讀為[ta5]?！冻鄙欠窖栽~考釋》（下稱《考釋》）云文讀一般用于姓氏，白讀用在“陳列”、“陳述”等詞上。因此，“鋪陳”應讀“陳”之白讀音。此外，潮州話一般也會增字為“鋪陳被席”，成為同義復詞。由上述引例可見，起碼在元明清時期，“鋪陳”作為臥具這個用法是廣泛使用的。

三、同門 [ta5-mu5]

同門，現指同師授業者，即師兄（弟姐妹）關系；或指同鄉、同里之人。上古同門為另一個意思——“連襟”，通俗說來，即姐妹的丈夫相互對稱“連襟”。郭璞注《爾雅·釋親》“今江人呼同門為僚婿”；《廣雅·釋親》“同門謂之壻”；清王念孫作疏“壻上蓋脫‘友字”；顏師古注云“友壻，同門之壻”；謝肇淛《五雜組·人部四》“宋時人謂之連袂，又呼連襟，閩人謂之同門”。所謂連袂、連襟、同門均表達一衣帶水關系，用以表示同一岳父母的雙方亦不為過。蓋“同門”作“連襟”解乃其本義，后世逐漸指代師出同門者。

四、生成 [s1-se5]

生成，今多作動詞，有“天生，自然長成”等意。潮州話“生成”即沿用“自然長成”義項，并含有“天命所在”之意味。同義詞有“所生”，釋為“生來就……的樣子”，亦作“天生”。《水滸傳》第一〇五回有“那山四面，都是生成的石室，如房屋一般，因此叫做房山”；《紅樓夢》亦記“原來那寶玉自幼生成有一種下流癡病”。潮州話中，若遭遇不如意事，老一輩會嘆息“哎，生成其”（哎，都是命中注定的）以安慰對方。

五、羼隊 [tsha6-tui7]

《說文》“羼，羊相廁也”，本指群羊雜居，后引申為“攙雜、混雜”?！额伿霞矣枴酚小暗浼e亂……皆由后人所羼，非本文也?！薄都t樓夢》亦有“他父親又不肯回原籍來，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們胡羼?！背敝菰捴械摹板耜牎?，取的即是引申義，解為現今之“插隊”?！板瘛北玖x及引申義之使用現代漢語中已少見，或因字形較復雜而為后人以同音同義字取代亦未可知。

六、阿舍 [a1-sia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