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玥
摘 要:在文學的發展過程中,新歷史主義小說在文學發展浪潮中異軍突起,或低沉,或靈動,帶來全新的風格和審美。其中,余華的《鮮血梅花》,既是新歷史主義小說代表作品之一,也帶有余華強烈的個人色彩。在小說中,有虛有實,虛實的交錯變化,將人領入了一個精彩紛呈的世界。
關鍵詞:新歷史主義;虛實交錯;鮮血梅花
中圖分類號:I207.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6)15-0014-01
《鮮血梅花》,單看題目讓人摸不著頭腦,在閱讀中,也帶有極強的荒誕性。小說開篇便點出了“梅花劍”的傳說,鮮血“只留一滴永久盤踞劍上”,這顯然是難以實現,是想象出的一份神奇。然而,在小說中,我們將自身置入,把小說看做一個真實存在的時間和空間。在人物設置上,小說顯得想象力十足。“胭脂女”、“黑針大俠”等名字與其擅長用劇毒花粉、滿頭黑發一一對應,而其深藏不露,卻只隱居世外甚至守于樹下,連尋找一個人也要阮海闊幫忙,令人難辨是非,哭笑不得。在小說中,時時能感受到一種“飄忽”的感覺。從敘述上來說,小說語言平實易懂,一方面有著真實的一面,如阮海闊的身世和復仇使命,又如白雨瀟、青云道長的仙風道骨,另一方面,卻又顯得十分不真實,如胭脂女、黑針大俠的身世無從得知,他們與劉天、李東的恩怨也沒有交代。在這種虛實的交錯之中,我們一方面覺得這似乎是真實的故事,又時時被無法理解的謎團提示這只是一個虛構。
《鮮血梅花》向我們講述著它的故事,但故事之中又帶有太多的難以理解,形成了“不可知”的歷史。小說并未向我們交代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也沒有點名地點,以語言和文本構成了一套系統,撐起一片空間。美麗的胭脂女是第二毒王,而我們并不知道第一毒王是誰,每個人的恩怨情仇乃至身形影跡都無處可尋。于一葉扁舟上偶遇的老者竟是經年尋找的指路人,而當初的一面之緣也是擦身而過。前來詢問,卻無法得到答案的第三個問題,冥冥中促成復仇之路的偏差。多年來擔在肩上的復仇職責,在徘徊中走向遠方,阮海闊的復仇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日后又將何去何從?這些怪異的設置和缺失讓人莫名其妙,而深思時卻又多出一分真實——人生不就是這樣,我們萍水相逢,轉身錯過,又有多少人是真正被我們了解熟知的呢?在探尋的路上,有多少是我們可以掌控的,又有多少使我們無能為力,走上歧途呢?
《鮮血梅花》作為一篇虛構的小說,卻帶有寓言的性質,這種關照著現實的隱喻,使小說具有更為深刻的真實性。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個故事的確是由作者編造出的、用語言構架出的一段歷史。在這個以復仇為主要線索的故事中,阮海闊從一出生就背負上了為父報仇的重擔,而他的母親不顧兒子身體并不強壯的身軀能否完成這一任務,自焚后離開人世。阮海闊行走武林,看似是一直在追尋著仇敵的腳步,其實卻是在慢慢迷失。他尋找青云道長和白雨瀟,遇上胭脂女和黑針大俠,并為兩人尋找劉天和李東的下落。故事因阮海闊而起,卻不由他結束,復仇之途最終成為了尋找之旅,這與傳統武俠小說差異極大。最終,阮海闊只剩一片“混亂”。這片“混亂”,既是生活中自我的迷失,也是未來的無從選擇。阮海闊身不由己的復仇,從一開始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這種權利的缺失最終導致的迷惑,也正是現實生活中身不由己的困苦。這一處處的不合目的,其實是作者對于命運、對于歷史的思考,是跳脫出注定之外的注定。
在《活著》中,余華也用一個富家公子的破敗表達出人的堅韌,福貴將自己的女兒送去寄養,自己耕地,艱苦地活著。阮海闊以自己瘦削的身體,在江湖上不斷行走、不斷追尋,曾經經歷險境,也曾在大病中掙扎,哪怕最終失去了目標,也仍然堅韌的活著。而阮海闊復仇式的故事在《哈姆雷特》中也有同樣體現,兩個同樣看似無法承擔起復仇的人,無可選擇地拿起了劍,在復仇中掙扎、努力,他們的成果無法被完全定義為復仇成功。筋疲力盡的哈姆雷特最終死去,阮海闊卻在迷茫中活了下來。然而,失去了復仇的阮海闊也就失去了所有,他真的活著嗎?福貴和哈姆雷特,一個生,一個死,在阮海闊身上得到了統一。他在生活中掙扎,在生活中死去;他的堅韌是超人的,也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他的死去是心靈的,也是必然的。這何嘗不是對人生的思考?人在苦難中生活,而盡頭必將通往死亡。而這種對于人生的體驗,更促成了余華對歷史的體驗——他用這種必然性,將阮海闊置于和白雨瀟的分離、為他人尋找的路途中,這種宿命將人箍住,將歷史置于輪回之中,定義了另一種解釋。復仇之所以為復仇,在于有仇在身,而復仇的正義與否并不是我們能夠給予評定的,而在于主體和歷史的判斷。阮海闊的復仇是他無法選擇的,他以近乎無可奈何的心態上路,在路途中更是一度忘卻自己的重要使命,而為了胭脂女、黑針大俠等前往問詢,他的復仇在陰差陽錯中便已被完成。那么,他的復仇還能被稱為復仇嗎?正義又該如何評判?當主體并不具有道德上的選擇,他的行為自然也該被消解,那么阮海闊只能被交由歷史評判。在《鮮血梅花》中,起點在于文字的虛構,最終導向的是死亡的虛無,應該做出評價的歷史既是作者,也是我們。這就是歷史——并不是鐵律的必定,而是屬于人。
《鮮血梅花》在虛實交錯之間帶給了我們的悵惘和迷幻,也帶給了我們震撼和思考。這些正是本篇小說,也是新歷史主義小說的魅力所在,看似虛幻,又極為真實;看似無跡可尋,又無處不在。虛實之間,是修正,是突破,是加以變更,是重新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