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境茶心

●錢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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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境茶心

●錢曉國

陸羽《茶經》云：茶之為用，味至寒，為飲最宜。精行儉德之人，若熱渴、凝悶、腦疼、目澀、四肢煩、百節不舒，聊四五啜，與醍醐、甘露抗衡也。意思是茶的功用因為性涼至寒，其性味作為飲料，最適應哪些氣質高尚、清靜澹泊、生活簡樸的人。若有人感覺體熱、口渴、悶燥、頭疼、眼睛倦澀、四肢無力或全身關節不舒服的時候，喝上幾口茶，可與醍醐甘露相媲美。

茶分多種，以紅茶、綠茶最為常見，可分季節飲用，或四季輪換品種，或“情有獨鐘”只取其中一味獨飲。而“花茶”，不知何時變成了“女性特供”，因其氣味芳香、色澤鮮潤，成為下午茶之佳品。然而，花茶自有花茶的佳處，實在是與性別無關。

今日要說的，便是花茶中的菊花茶。

菊花的花期約為20天，月初為最佳采摘時機，所采之菊朵以初綻為上品；全開的花一經沖泡，花葉凋零，香氣散逸也快，且滋味不醇，回味不永。我鄉下的母親曾經在勞作之余采摘過野菊，在太陽下“生曬”而成。那時我尚年少，野菊所泡之茶水在我的舌苔上留下一股揮之不去的清苦味，但大人們常喝，特別是在揮汗如雨的間隙。常喝并不代表喜歡，畢竟“喝”與“飲”有著“形”與“質”的區別：“喝”意圖消渴解乏，“飲”強調品其中之味。常飲菊花茶，益處良多，諸如散風清熱、清肝明目、寧心靜氣、緩解眼部疲勞，以及安神舒眠之類，絕非虛言。

沖泡菊花茶還是有些講究的。水須沸水，菊朵以小而蔫且顏色微黃者為佳，挑上三五朵置于杯中，水杯最好是水晶杯，普通玻璃杯亦可，一定得清澄透明無雜質。向杯中注水時，水流宜緩不宜急，水柱宜高不宜低，這是我自個兒琢磨出的一點兒鄙陋之見。注水太急，菊朵被迅速沖激而上，漂浮于杯口水面，甚至都沒有全濕；花是花，水是水，飲下去的絕非“茶水”。倒水水柱太低，杯中激不起水花，花與水少了點兒“浸潤”的過程，泡得的茶水味兒也就寡淡了不少。而緩水流、高水柱的注水之法，可以瞧見晶亮細長的沸水，在騰騰煙云般的白氣裹挾下，跌入杯底菊朵之上。水在碰撞，花在跳躍，翻滾纏綿，其形悅目，其聲悅耳，其意撩人。杯中的水位徐徐上升，菊朵在水里盡情地浮浮沉沉。水滿，聲靜，杯口水氣氤氳，繚繚繞繞猶如仙境。更難得的是那四溢的茶香，水未進喉，鼻翼和口腔已完全舒張。這時，你最好微瞇著眼，感受一下那股流經四肢百骸的清爽勁兒。

輕輕抿上一口，當滾湯的茶水滾過口腔流經咽喉進入腹部，當身心舒泰、神清氣爽之際，將泡好的菊花茶擺在桌上，置于眼前。余下的就是觀察，準確地來說應該是欣賞。那不像是一杯菊花茶，而像一件鮮活的水晶工藝品，晶瑩剔透，充滿生氣。水色漸漸變黃，透亮的黃，耀眼的黃，光澤流溢的黃。讓人聯想起梵高的《向日葵》，那種充滿生命力與朝氣的金黃色。這種黃浸潤在無色無味的水里，張揚的是生命的原力、崇高的意味和偉大的詩情。很多時候，我就這樣靜靜地面對著桌上的一杯菊花茶。桌角還有一盆我親手栽培的吊蘭，長勢正好，盎然的綠意恰巧充當了絕妙的背景。靈動的綠，澄澈的黃，讓了無生氣的藍色復合板構筑的狹小空間添加了些許意外的溫暖。

雖然沒有上好的水晶杯，上好的山泉水，上好的野菊朵，但并不妨礙我們擁有菊意、花境和茶心。

（作者單位：安陸市第二高級中學）

（責任編輯周小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