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婿之道

冬凝

我陷入兩難境地

我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沒錯，跟黃可過不下去了。

安靜下來想想，如果我們單獨兩個人，倒也沒什么大矛盾，但說起他對我媽的態度，我就恨不得立馬去把離婚證辦了。

黃可平日一下班就往房間里鉆，根本無視老媽的存在，更別說幫老人家做家務了。就是老媽跟他說話，他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惹得老媽總是問：“妍兒，黃可怎么總是冷著個臉，是不是討厭我啊。”

其實我知道不是。黃可沒有幽默細胞，不大會笑?？墒俏胰匀粚λ粷M：媽又做家務又照看孩子，你下班回家，出于禮貌笑一笑，能有多難。

我爸去世得早，黃可家里條件又太差，老媽不惜拿出養老錢幫我們付首付買房，按說這男人感恩都來不及，現在這樣子，分明就是忘本。而黃可也有自己的理由。他說在單位，不管高興不高興見人都得賠著笑，回到家里難道也得裝著？至于家務，現在老媽跟我兩個人做，他根本插不上手。

于是，處于兩難境地的人就是我——黃可覺得老媽依仗貢獻大，向他提的要求太多；而老媽，則認為黃可對這個家實質性的貢獻不多，對我不夠好，又不肯上進。

女婿與丈母娘的矛盾

矛盾激化，是因為一件小事兒。周末一早，老媽建議：“可，你別在家悶著，出去走走吧?！秉S可隨口答：“不想去，挺累的?！?/p>

沒想到老媽不依不饒地嘮叨：“房子我家出大頭，車也有妍兒掙的錢，嫁到你們黃家，也不知妍兒到底圖了啥，讓你鍛煉身體都不聽，以后妍兒能不能指望跟你享一天?！?/p>

黃可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說他的家境。其實他工作很努力，卻一直得不到領導重用，老媽的話，刺到了黃可的最疼處。他一言不發地站起來，鐵青著臉，摔門遠去，老媽受不了了：“這哪一句不是真話？他還嫌我說得多……”

我眼睜睜看著老媽一而再地挑戰黃可的底線，但看到老媽難過的樣子，我又有把黃可拉回來給她道歉的沖動。從小到大，我一直是老媽的心尖兒，我也一直努力按老媽的期望生活，唯獨這樁婚姻讓老媽耿耿于懷。

這份孝心，由我成全

日子總要過下去，我不知道明天還會發生怎樣的沖突。想了又想，我先找黃可談：“你也知道，我媽一個人不容易，她刀子嘴豆腐心，算我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盡量讓她過得舒心點行不？”

黃可說：“我會盡量配合她，可是裝一天兩天可以，裝十天半月也行，成年累月的，老太太說啥我都和顏悅色接收，我還有活路不？關鍵是，我也是有自尊的?！?/p>

失眠了幾個晚上后，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我一直希望黃可像我一樣孝順老媽，可黃可不是老媽的親兒子。老媽對黃可諸多挑剔，也注定讓黃可無法面面俱到地包容老媽。我夾在兩個人中間，想左右逢源，卻兩邊不討好。我永遠指望不上老媽像維護我一樣維護黃可，而黃可，我也不可以要求他像對自己母親一樣包容我的老媽。

如此，只有分開住。借孩子要入園的理由，我們搬回自己家。好在，離老媽家并不遠。每天下班，我都先到老媽那坐一會兒，看她有什么需要幫忙，然后再回自己家。這樣，接送孩子的事，就自然落到黃可身上。黃可頗有些不滿，我提醒他：“跟媽住一起，你也挺受委屈的，現在我們搬出來了，總不能再讓媽接送吧。媽歲數大了，我自然要多去陪陪，你不能又不想包容老人的嘮叨，又想享受老人帶給我們的便利吧?！?/p>

這樣一來，黃可義不容辭地擔起了自己的責任，不僅陪了孩子，時間允許時，還幫我做起了家務。此時，他才深深體會到老媽平日照顧孩子的辛苦，以及對這個家的付出。

秋天的時候，我們打算全家去九寨溝。訂機票時，黃可訂了4張，我故意問：“咋是4張？”黃可輕描淡寫地回答：“把你媽一個人扔家里？”

那一路，老媽開心得像個孩子。黃可安排了整個行程，他雖然考慮得不算周到，但看得出來，他為照顧老媽放棄了很多好玩的地方，而老媽看女婿的眼光，因為這小小的照顧，也突然變得“越看越愛”起來。

上周末回老媽家，老媽正在樓下跟鄰居聊天。我們一家往樓上走，老媽在后面笑瞇瞇地夸：“我這個女婿孝順，好孩子，我家妍兒有福氣呢……”

老媽的話，突然讓我百感交集。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有一個結：老媽一直不待見黃可，她一直對我的婚姻失望傷心，而今天，老媽對黃可的認可，真的讓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是的，我無法要求黃可和我一樣去包容老媽。他們不是至親，硬把他們捏到一起，適得其反不說，大家都別扭。那么，還是拉開距離吧，至于這份孝心，由我自己來成全好了，而你，盡到為人夫、為人父、為人婿的責任就好。其實，老媽希望的也正在于此。

（水中月摘自《分憂》2016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