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夷：小學教育實驗的開拓者

俞子夷（1886-1970），又名旨一，江蘇吳縣人，史學上對其評價為“中國近現(xiàn)代自學成才的著名教育家”。他畢生從事教育事業(yè)，而且是我國小學教育實驗的開拓者，開展了大量的教育實驗。其中包括著名的單級教學實驗、設計教學法實驗等，這在當時的小學教育界產(chǎn)生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

求學篇：“墨水瓶”事件

16歲那年夏天，父親重病，俞子夷在姑母幫助下就讀于南洋公學。南洋公學是上海近代第一所由中國人辦的新式高等學府。雖然名為新式學堂，但教學內(nèi)容以中國傳統(tǒng)的經(jīng)史大義為主。學校對學生管理極其嚴格，特別是鉗制西方資產(chǎn)階級民主思想和進步書報在學生之間的傳播。南洋公學的一位極其頑固守舊的中文教員名郭鎮(zhèn)瀛，他在上課時常坐的椅子一定要放在正中間。

當時許多同學把墨水瓶當作洗墨水的水盂用。結果有一次，學生忘了把一個洗干凈的里面盛有清水的墨水瓶從郭鎮(zhèn)瀛的椅子上拿走，郭發(fā)現(xiàn)后大發(fā)雷霆，訓斥道：“這么不敬師長，豈有此理！”限令學生在三天內(nèi)查出何人所為，“無頭案都要查出來，何況一件小事情。”三天后，看到?jīng)]有結果，郭鎮(zhèn)瀛就與學堂總辦勾結，隨意指定三位學生以“不敬師長”之名將其開除。班上學生不服，要求總辦辭退郭鎮(zhèn)瀛。然而總辦卻將全班學生一起開除，罪名是“聚眾開會，暢行革命”，引起全校學生群憤。第二天全校學生罷課，派出代表與總辦交涉，幾天下來仍無結果。當時蔡元培任講習，從中調(diào)停，在不得要領之后，率領約200余名學生離開南洋公學。這200余名學生里面，就有俞子夷。在這次反學校迫害的學生罷課風潮之后，這批學生在蔡元培及中國教育會的幫助下，成立了愛國學社。雖名為學校，但在這里，學生極度自由，成為一時美談，而愛國學社“隱然成為東南各省學界之大本營”。

教學篇：教育改革的實踐者

俞子夷的教育生涯開端極為偶然，他在回憶錄中自責自己是在“貿(mào)然教學”。剛開始教學的前幾年，他不忘“愛國必先救國，救國必先革命”，先后在幾所學堂任教的同時參與反清革命任務，如研制炸藥——這和蔡元培的革命觀念相關。直到1908年在上海青墩小學當教員時，俞子夷才開始專心致力于純粹的教學工作。在其《俞子夷教育論著選》中，有一篇《二十年前鄉(xiāng)村學校生活里的我》記載了這一段經(jīng)歷。盡管他在文章一開始就說“對于鄉(xiāng)村教育可說是門外漢”“一一寫出來，供研究鄉(xiāng)村教育專家公余的消遣”，但對后人來說，“消遣”之余，還可領略到他的求索精神。

俞子夷在青墩小學教授的是自然研究（當時叫理科）。當時教材、儀器、設備等硬件條件不足，但好在鄉(xiāng)村環(huán)境中學校氛圍寬松，村民對老校長也極為信任，因此課程倒也不需要一定按照當時清政府頒布的《欽定章程》來設置，可以在教學上自由發(fā)揮。在談及與學生共同研究的主題時，他提到研究的都是身邊所聞所見：

水橋邊竹籬上的白扁頭為什么會得爬上去的？碗大的蕃瓜花，何以會結出石頭般大的瓜來？何以蕃瓜要曬老了吃，才有甜味？這是農(nóng)作物上發(fā)生的問題。補習班人數(shù)不多，室內(nèi)研究，室外觀察，都很便利。棉花田里，差不多天天有我們足跡。花萎了，果結了，果綻了，絮出了，天天有各種的報告。他們天天帶著實在的東西來上學，還有好多心里的疑問提出，棉果綻出了生絮，植物本來要絮什么用的？我們?nèi)祟愒鯓拥乩妹扌酰窟@種問題，便是一個例子。

從這段話就可以略微窺探到俞子夷教學中“實用”價值取向——從生活中取材，這樣一來，教育自然與生活緊密聯(lián)系。

他后來在江蘇第一師范學校任教時進行了名為“聯(lián)絡教材”的教育實驗。并打破學科界限，將相關材料按照主題聯(lián)合起來，合成綜合科目。如低年級生上課，學生提出下一周主題是“小貓釣魚”，那么教師們就需要集體備課，語文教師準備小貓釣魚的故事，數(shù)學教師準備小貓算數(shù)問題，課上教師請兒童想象并畫出小貓釣魚的場景，課堂上也有生動的游戲，如學小貓叫……教育史家曾說：“小學教育界教學法的改革，應是俞子夷最為著名了。”

生活篇：安貧樂道

俞子夷的父親對孩子的教育有著深刻的認識，認為在動蕩時局里對于平民百姓來說，最適合的道路不是官宦仕途，而是尋常職業(yè)。因此在私塾里讀書時，俞子夷也并未讀經(jīng)，而是學習《幼學瓊林》《古文觀止》以及算術。幼年的啟蒙教育對于俞子夷性格的形成有著不可磨滅的痕跡。

在鄉(xiāng)村當教員時，鄉(xiāng)村特有的安寧給這位知識分子以歸屬感。

兩岸的蘆葦上攀著野生的蔓草。蔓草上朱紅小果，點綴得非常美麗。有基礎蔓草生長得太興盛了，蘆葦支不持如此重任，被壓迫著倒向水里去了。自然界的支配，也有一定的道理呢。翠色的魚狗撲的一聲，鉆入水底去了。起來時嘴里拿著今夜的晚餐。羞羞澀澀的水鳥，偶爾在蘆葦下閑步。船行近時，躲到根下去了。將歸的燕子，時時還在水面上掠過。蜻蜓小蝶，不時在蘆葦邊或水面上游戲飛舞。初上此途，已使我身心寧靜。預想鄉(xiāng)村生活的快樂逍遙，不禁神往！

俞子夷一生經(jīng)歷過清末、民國到新中國成立和“文化大革命”，可謂是沉沉浮浮。雖然身份在不斷變化，但他卻始終堅持了作為一名知識分子的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