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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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進午餐與契約精神
李竹平

不管班規包含哪些內容,制訂的初衷是希望通過它來規范學生學習生活中的各種行為,讓其合乎我們認為正確合理的規定和要求。因此,當我面對班上孩子們各種“沒規矩”和“任性”時,首先想到的也是班規。只是多年積累的經驗使我對由教師“頒布”的班規懷有警惕心理,不愿輕易將其外顯化并貼到墻上。我希望通過基于相互信任的教室生活中的師生交往,盡快引導孩子們形成一種默契,讓教室生活變得井然有序。我的經驗里,一般情況下,一個多月的磨合就能使教室生活達到令人滿意的狀態。但是,這次我不得不承認所有的經驗都不值一提,一個多月后那些我行我素的學生依然故我,心目中毫無規則意識。這時我開始反思和“妥協”,決定引導孩子們相互約定一些必要的行動規則。后來,教室的墻上就有了幾張由孩子們自己討論設計的“重點圖”,分別圍繞“上課”“下課”“排隊”“交往”等教室生活所涉及的諸方面,寫上了應該遵守的基本規則。起初的一兩個星期,大概因為新鮮,孩子們能根據“重點圖”上的內容進行自我要求或相互提醒;時間稍長,“重點圖”就形同虛設了。
我再次陷入沉思:班規是什么?是用來管理班級學生行為的嗎?它的意義不是更應該體現為引導孩子們樹立規則意識,進行契約精神的啟蒙嗎?
班規分兩種,一種是顯性的,用文字或圖文的方式記錄下來,貼在墻上或印在紙上;一種是隱性的,是師與生、生與生在教室生活中慢慢形成的待人處事方式的默契。前一種是從外部約束開始,學生是由外而內地被引導著逐步學會根據規則來進行自我約束,后一種是由內而外的、從學生個體自身需要和相互信任出發自覺形成的自我要求。所以,隱性班規從生成的方向性來看,對學生的自我成長具有更加重要的價值。由此可以得出:如果能將顯性的班規轉化為學生內心的需要,與隱性班規融為一體,則是最好的境界。
不久,一個難得的契機出現在面前。有一天中午因為教師餐廳人滿為患,我決定在學生餐廳吃飯。我剛打好了飯菜,就有幾個孩子跑過來,親熱地邀請我和他們坐在一起用餐,我欣然答應。這頓午餐我們邊吃邊小聲聊天,不僅其樂融融,還使我有了難得的收獲——了解了孩子們在教室生活中沒有表現出來的習慣、想法和態度。吃完午飯,我被一群孩子簇擁著回教室,路上看見有被扔在地上的垃圾,我停下來拾起,放進垃圾桶。馬上,再看見垃圾,有幾個孩子趕緊搶在我的前面拾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課間,有孩子到我身邊,要約我一起共進午餐。第三天,同時過來約我的人多起來,他們爭著說自己先約的,不肯讓步。我讓他們安靜下來,與他們達成共識:一,每張桌子人數有限,老師不能同時答應所有人的邀請,所以必須提前預約;二,每個小組每周只能有一次機會,保證大家預約的機會均等;三,老師因為某些原因沒能按時赴約,必須給出解釋和補償;四,理由充分的情況下,學生可以主動取消預約;五,老師可以根據預約小組的表現,通過協商拒絕預約。孩子們高高興興地答應了,我因此每天都成了他們心目中的“貴客”。
孩子們珍惜與我共進午餐的機會,我更加珍惜這個促進相互信任和對他們進行契約精神啟蒙的機會。在共進午餐的過程中,我發現孩子們關心的話題,都是他們在教室生活中相互之間產生的一些小困惑小矛盾,例如誰上課常常打擾身邊的同學,誰答應交換玩具又反悔了,誰檢查背誦總是找理由推說自己忙,自己不希望與誰合作了……這些小困惑小矛盾,其實與他們預約我共進午餐屬于同一類,都可以通過樹立規則意識或培養契約精神來解決。以往,“重點圖”上的“規則”基本上是單向約束,而共進午餐是協商約定,基于信任、自由和平等。
契約源自相互的不信任,而契約上升為契約精神后,制訂契約就源自相互的信任了。作為現代文明社會的主流精神,在教室生活中進行契約精神的啟蒙顯得尤為重要。其實,契約精神并不高遠,說話算數,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等,都是契約精神的體現。從我們通過共進午餐的形式將基于平等、自由和信任的契約精神點滴滲透教室生活開始,班級的面貌就悄然發生了改變,甚至迎來了其他師生羨慕的目光。
(作者單位:北京亦莊實驗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