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少年

彭懿

6.尋找神奇的小青蛙

狐孩兒回來后沒有纏著奶奶，問她為什么要叫鬼婆一聲“媽媽”。

狐孩兒跟奶奶在一起生活五年了，他知道奶奶的脾氣。他以前不是沒有試過——奶奶不想說的事情，就是問一百遍，她也不會說。

那天，狐孩兒把奶奶從鬼婆手里救了出來，剛一回到家里，奶奶就吩咐他拎著一籃干果和一壺青稞酒，作為謝禮送到神睡河邊去。

“奶奶，這是送給那只小青蛙的嗎？”

“對啊，你不是說它送了一根魔法樹枝給你嗎？”

“可是奶奶，”狐孩兒以為奶奶嚇傻了，便提醒奶奶，“青蛙不吃干果，也不喝酒?。　?/p>

“布谷，”奶奶走到狐孩兒面前，把自己的大尾巴舉了起來，輕輕地勾住他的脖子，意味深長地說，“記住，永遠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p>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呢？可是狐孩兒沒有時間多想，因為奶奶已經在用眼神催促他了，他只好按照奶奶的吩咐，把東西送到了神睡河邊。

可是，狐孩兒在河邊兜來兜去找了大半天，也沒找到那只青蛙。

七八天過去了，現在，狐孩兒不是一個人在找小青蛙，從昨天起，有人陪他一起找——花妖悠靈咔瑪從長長的冬眠中醒過來了。

聽狐孩兒講了那一天救奶奶的經歷之后，悠靈咔瑪后悔極了，她后悔沒有早幾天醒過來，和狐孩兒一起經歷這件驚心動魄的事情。

不過，悠靈咔瑪不想聽童話——就是那天狐孩兒碰到的那個十歲的人類小女孩的事情。狐孩兒還沒說完，她就捂住了耳朵，仿佛預感到了某種威脅似的連連搖頭：“我不要聽！我不要聽！”

但是狐孩兒沒有理她，還是接著講。悠靈咔瑪其實沒有把耳朵捂嚴，她悄悄留了一道縫兒。當狐孩兒說童話再過幾年要把他從這里接走時，悠靈咔瑪忍無可忍地叫了起來：“你不該答應她！”狐孩兒辯解說：“我沒答應她，她問我到時會不會跟她走，我說我不知道。”可是這讓悠靈咔瑪更加生氣了，她氣呼呼地說：“那也不對！你應該說‘我不會跟你走，我會和悠靈咔瑪永遠留在這里，這里才是我的世界。”

發完脾氣，沒過多久，悠靈咔瑪就又跟狐孩兒手拉手和好了。

即使那樣的事情會發生，也是許多年以后的事了，至少目前悠靈咔瑪還感覺不到它逼近的腳步聲。要阻止，也留到許多年以后再阻止吧！

“喲，這不是我們的小英雄狐孩兒和美麗的小花妖悠靈咔瑪嘛！”

從他們頭頂傳來了一個聲音。一只巨鳥從天而降，是風之神歌哨！“呼啦啦——”平地刮起了一陣狂風，差點兒把兩個小孩子刮跑。奇跡就在這陣狂風中發生了：風還沒有完全停息下來，風之神歌哨背后的那對翅膀就消失了，然后消失的是鳥頭，接著是身體……瞬間，他就從一只巨鳥變成了一個粗獷剽悍的黑臉漢子。

“哈哈，歌哨回來啦——”

狐孩兒和悠靈咔瑪同時朝風之神歌哨撲了過去。

歌哨抱起他們，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后，他彎下腰，拉開腳邊背包的拉鏈，掏出兩樣東西，一樣遞給了悠靈咔瑪，一樣遞給了狐孩兒。

悠靈咔瑪手中拿的是一團紅絲線，狐孩兒手中拿的是一根粉筆——那天，童話跟他說到了粉筆，他想象不出粉筆是什么東西，就托歌哨進城的時候幫他買回來。

“謝謝歌哨！”

風之神歌哨聳了聳肩，拉上背包的拉鏈：“謝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特意為你們要的東西跑一趟，只是順便給你們把東西帶回來而已。再說，這錢都是你們兩個自己掙的??！”

兩個孩子掙的錢，并不是真正的錢，而是他們在山里采來的松茸。

松茸的形狀有點兒像一把傘柄又粗又壯的小傘，傘蓋是褐色的，傘柄是白色的。它們的肉質白嫩肥厚，有一股特別的、濃郁的香味，人類非常愛吃。不過因為它們對生長環境的要求十分苛刻，只能生長在沒有任何污染和人為干預的高海拔的原始森林里，所以特別稀少。

松茸要是像香菇那樣曬成干，就不值錢了，人類要吃的是鮮松茸。

以前，奶奶要是在松樹林里看到松茸，會采一籃子回家熬湯喝，可是自從知道一籃松茸就能從人類那里換來幾十籃的日常生活必需品之后，她就再也舍不得吃了。每年夏天和秋天，奶奶還會動員她能動員到的精靈精怪一起采松茸。每年到了這兩個季節，最累、最忙碌的就是風之神歌哨，因為只有他能飛得足夠遠。

“歌哨，你在天上飛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只小青蛙？”

“青蛙？你是說給你魔法樹枝的青蛙？”

狐孩兒用魔法樹枝救奶奶的事情，在濕原上已經傳開了。

“是啊，我都在這里找了七八天了，怎么也找不到它?！?/p>

“它是不是跑到別的地方去了？”風之神歌哨用手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兒說，“青蛙又不是一塊石頭，今天在這里，明天還在這里。”

“不會的，”狐孩兒肯定地說，“它不是一只普通的青蛙 ?！?/p>

“我又沒說它是一只普通的青蛙。這片濕原上除了我們，在一些邊邊角角，可能還零星住著些不喜歡被人知道的精靈精怪?！?/p>

要是小青蛙能聽到，狐孩兒真想扯開嗓門大喊一聲：“喂，小青蛙，別再和我玩捉迷藏了！求求你，快點兒現身吧——”

不知是巧合還是怎么一回事兒，他剛這么想了想，忽然有一個聲音說道：“來了，我來了——”

這也太神奇了吧？聲音是從河邊那片灌木叢里傳出來的。

不過狐孩兒白高興了，因為說話的不是小青蛙，而是樹靈牙簽。

“我有了一個重大發現！布谷，你奶奶被你救回來那天，不是讓你拎了一籃子干果和一壺青稞酒，送到河邊去了嗎？”樹靈牙簽連珠炮似的說。

要是他不提，狐孩兒都把這件事給忘了。那天，他把籃子和酒壺擺在了河邊一塊平坦的大石板上，就是奶奶經常洗衣服的那塊大石板。

“哎呀！”狐孩兒拍了一下腦門兒，“我忘了把籃子和酒壺收回來了！”

“你的酒被人偷喝了?！睒潇`牙簽壓低聲音說。

“被誰偷喝了？”他們三個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沒看見?！睒潇`牙簽輕輕搖晃了一下樹枝。

想不到等來了這么一句話，這讓狐孩兒他們恨不得把樹靈牙簽從樹里連根刨出來。

“不過，我聽到聲音了。那天晚上，我恰好就睡在那塊大石板邊上的樹叢里。半夜，我被一個‘咕嘟咕嘟的聲音驚醒了。哪兒來的聲音呢？我爬起來，扒著樹皮往外看。天太黑了，還沒等我完全清醒，就聽到‘哐啷一聲，一個什么金屬重物被撞倒了，發出一聲脆響?！茐兀∥伊⒖叹头磻^來了，連忙順著樹枝移動到了那塊大石板的邊上，再一看，被摔在地上的果然就是那個裝青稞酒的銅壺！但是我沒看清那個偷酒賊是誰，因為在我趕到之前，他已經跳進河里逃走了。我只聽到‘撲通一聲，嗯，就和一只青蛙跳進水里的聲音差不多?！?/p>

“你說，會不會就是那只小青蛙呢？”狐孩兒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我也這么想?！睒潇`牙簽說，“我不光這么想，我還有證據。我在那塊光滑的大石板上看到了幾個濕漉漉的小腳印，我認得出來，那是青蛙的腳印。因此，我有了一個誘捕計劃！”

好像怕被誰聽到似的，樹靈牙簽用樹枝把他們三個都給攏了過來，然后看著狐孩兒，壓低聲音說：“你不是想見那只小青蛙嗎？我有一個辦法，今天晚上就能讓你見到它。你再送它一大壺青稞酒。這回啊，讓它‘咕嘟咕嘟喝個夠，等它喝醉了，躺在大石板上一動不動，你只要走過去，輕輕地把它的兩條小腿往上一拎，它就是你的了?！?/p>

“這么做，小青蛙會生氣的！”狐孩兒不喜歡這個計劃，怎么能把奶奶的救命恩人灌醉呢？

“你們還有別的辦法嗎？”樹靈牙簽反問了他們一句。

狐孩兒和悠靈咔瑪搖了搖頭。

“沒有，是吧？好，那今天晚上就開始行動吧！”樹靈牙簽用樹枝拍了拍他們兩個的肩頭，替他們做出了決定。

狐孩兒只能答應下來。這時，他突然聽到有誰興奮地叫起好來：“哇，太好了！”

“有誰在叫好嗎？”

風之神歌哨、花妖悠靈咔瑪、樹靈牙簽奇怪地看著他，搖了搖頭，說：“沒有人說話啊！”

這真是奇怪，怎么只有他一個人聽到了那個聲音？

更奇怪的是，神睡河突然涌起一個滔天巨浪，河水猛地沖到岸上，差點兒把他們幾個淋成了落湯雞。是誰這么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