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口述 / 黃三 整理 / 朱忠 朱榮平 黃興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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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保衛戰
□ 口述 / 黃三 整理 / 朱忠 朱榮平 黃興杰
1949年12月9日,云南省主席盧漢宣布起義,脫離國民黨政府,云南和平解放。1950年3月4日云南省軍政委員會成立,全省各地也相繼建立了人民政權,各族人民開始行使當家作主的權利。彌勒縣東山、瀘西縣永寧一帶,居住有彝、苗、壯、回等少數民族,山高林密,民族眾多,新舊勢力矛盾、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交織在一起。國民黨殘余勢力不甘心失敗,特別是以青年黨為代表的一些舊官僚和他們的親信爪牙,一有機會就發動叛亂,攻擊新生的人民政權,殺害黨員干部和積極分子,妄圖奪回他們失去的特權。我所經歷的永寧保衛戰就是其中一個戰例。
1950年,我在邊縱(中國人民解放軍滇桂黔邊區縱隊)二支隊盤江大隊直屬排任排長,當時因有幾個東山(當時叫云興鄉,屬瀘西縣)籍的戰士請假長時間不歸隊,我奉命回老家做勸說動員工作。完成任務后,我們準備步行返回瀘西縣城。那天早上,我們剛出龍細寨子,就遇到從永寧來木豆黑(現在的東山鎮老街村,民國時期、建國初期的區鄉政權曾設在那里,街子也在那里)趕街的人,告訴我們說:“你們不能去了,青年黨叛亂了,昨天永寧鄉公所還被青年黨燒了。”

青年黨是一個被國民黨利用,與共產黨和新生政權作對的反動組織。由于時局混亂,到處都有政權,到處都有武裝,老百姓也不知該聽誰、信誰,青年黨就采用顛倒是非的手段,蠱惑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參加他們的組織。
一陣猶豫后,我們還是轉回了木豆黑,找到云興鄉鄉長陳春問了一下情況,陳說:“有這回事。”稍稍停頓一下又補充道:“下午青年黨還要來打云興鄉。”那語氣給人的感覺不但情報準確,而且形勢非常嚴峻。我問:“是否認得他們有多少人?” 陳答:“聽說有四五百人。”我說:“鄉上有一挺機槍,我們有槍,房子又好,敵人不可能打得進來。”可鄉公所的人都認為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轉移以避其鋒芒。下午六點來鐘,我們一同撤往東邊山上。剛出鄉公所,西邊和后山就響起了槍聲,由于撤退及時,避免了與有備而來的青年黨大隊匪幫遭遇。
第二天,我們繞道趕回瀘西,當晚就將云興鄉、永寧鄉青年黨叛亂的事向縣委書記王作琦、副縣長張希先作了報告。幾天后,張希先副縣長就率我們排前往永寧鄉平叛,十三軍還派出一個連協助我們。猖狂一時的青年黨得到消息就躲起來,大軍找不到敵人,無法清剿,二十來天沒有戰果。5月底,部隊決定撤回瀘西,因我是當地的彝族,又會說漢、彝、苗、壯等幾種民族語言,臨行時張副縣長把我和黃正才、施學書、李金華留下,讓我們協助永寧鄉干部維持治安,做群眾的穩定工作。

1984年,黃三(前排左二)離休后重返革命老區,與當地老鄉合影
那段時間,我們多次召開群眾大會,進村入戶反復宣講:青年黨是反動組織,是國民黨的黑爪牙,共產黨才是老百姓的救星,新政權才會為窮人撐腰,讓窮人當家作主。通過大量走訪和群眾的檢舉,我們了解到:大小永寧、城子上村參加青年黨的達500多人,青年黨的骨干大多是舊軍官、舊政權官員、地霸武裝人員,永寧抗敵形勢非常嚴峻,這次平叛任務無疑是艱巨和復雜的。
6月17日,青年黨數百人再次圍攻永寧鄉公所,下午六時左右敵人開始進攻。當時我們留在鄉上的武裝人員很少,只有一個叫老三哥,一個叫姚玉蓮的女政工人員在,加上李金華我們四個一共六人,力量懸殊很大。
永寧鄉公所的大房子被青年黨燒了,只有大門旁的一間土庫房、一間灶房還在。我布置李金華、施學書和老三哥隱蔽在一間土庫房內,各防守一個方向,我和黃正才、姚玉蓮隱蔽在灶房內,我用一挺機槍和一支步槍防守大門前方寬大的正面,同時負責保護姚同志的安全。
起先敵人不敢靠近,也沒有發起有組織的進攻,只是在遠處打槍造聲勢。我看敵人沒有炮,就告訴大家不要緊張,看不見敵人不開槍,而且要把敵人放近了打,力爭槍響人倒,一槍一個。天快黑的時候,匪徒們趁機發動進攻。隨著一聲槍響,只聽到李金華大聲說:“三哥,我放翻了一個。”緊接著我防守的方向也有兩個人影貓腰向前移動,我看靠后的那個動作有些僵硬遲緩,就瞄準其腦瓜扣動扳機,敵人應聲倒下。沖在前面的敵人聽到槍響后,回頭一看同伙被擊倒,轉身就跑。但這個狡猾的家伙不但不直起身來,還像老牛撒尿一樣跑出了曲線,眼看距離越來越遠,我立刻射出第二發子彈,這一槍打在敵人的右肩上,那人用左手捂著右肩翻身藏到一堵矮墻后。為了威懾敵人,我用機槍擦著矮墻的墻頂打出了一梭子,密集的子彈騰起黃灰后又在街心對面的屋檐下開了花。從此敵人不敢再發起進攻,只是斷斷續續地打槍壯膽,雙方就這樣對峙著。由于房內沒有水,房子又不牢實,我們人少,也不能輪流休息,自然不能長時間堅守。第二天中午,趁敵不備我們悄悄轉移到緊鄰的胡家。胡家是一座四合院,里面有水井、糧食、燒柴等,前面是水田,后面是街口,易守難攻。敵人拿我們沒辦法,只能把我們團團圍住。
已經堅守了四天,敵人把四面的交通都封死,情報放不出去,縣上可能也不知道我們的情況,大家心里都很著急,雖然敵人不敢強攻,但這樣長時間圍困,我們的絲毫疏忽,都可能造成全軍覆滅的危險。直到第七天我觀察到每天早上都有人放牛從胡家后面的街口過,于是我就找了一個可靠的放牛人,叫他將情報送到指定的地方。6月25日,王樹召大隊長帶人前來解圍,敵人聽到風聲逃走了。
為瓦解敵人的政治攻勢,也為穩定民心,王樹召大隊長安排我們排留下來繼續肅清永寧一帶的青年黨殘余,同時深入開展揭批青年黨匪幫的宣傳教育活動。7月初,我們得到情報說:關在縣上的舊保長、青年黨營長王某從監獄逃出來了,整天和三個親信躲在家里吹大煙,謀劃著糾集舊部繼續頑抗。
認真分析了王家的地勢結構后,我們排在天擦黑時到了王家樓下,計劃先在廳房上找一個位置,安排一挺機槍封鎖王家的堂屋門,另用一挺機槍封鎖大門,我負責監視樓上的窗口,李金華等人堵住東面灶房外的陰溝出口,準備夜間一點來鐘動手。沒想到我們還沒圍好,就見有敵人抬著煙燈出來,這時我們這邊的機槍響了,結果子彈打高了,沒有打著,倒反把屋內的敵人驚動了。我轉到東邊,看到一個敵人左手拿著一支槍,右手提著一顆手榴彈從耳房樓上走出來,我一槍就把他打倒。在吩咐李金華等人仔細看好陰溝出口和耳房樓上后,我又轉到大房子后面,一個敵人正從樓上往下跳,打了一槍,沒打著,接著又看見第二個敵人跳下來,那人剛直起身來就被我打倒。我們有的戰士看不見敵人也亂打槍,槍聲停后才發現里面什么動靜也沒有。
天亮后,我們叫來本村的人喊話,讓王某出來投降,還是沒有人搭話。中午時分,王某的老婆才出來說:“屋內只有她和姑娘,男的昨晚夜間就走完了。”仔細分析情況,有一個持槍的敵人下落不明,第二個從樓上跳下的敵人也不見尸首,從血跡看那人是逃進了村邊的密林,但從流血的情況看那人可能也活不長。王某的老婆說王某上身穿的是一件藍衣,綜合各種情況,那帶傷從密林里逃走的就是王某。
我們清理完敵人的尸首,剛開始吃午飯就有群眾來報:看見有一個抬著槍的人從王某家牛廄向東南方向的大河邊逃去。我們立刻丟下飯碗追擊,到達河邊時,看到敵人已過了河到對面的半山上,步槍已經打不著了。機槍手尹家興打出一梭子,沒有打中,眼看敵人就要翻過山頭,我拿過機槍連射25發子彈,敵人應聲倒下。過了三天,當地群眾勞動時發現王某的尸體,將其尸首送到縣上。
至此,隨著其他骨干分子相繼歸案伏法,永寧地區轟動一時的青年黨叛亂徹底平息,永寧保衛戰勝利結束,為以后的土地改革奠定了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
(責任編輯 劉瑜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