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海生年考究

謝　翼　雷炳炎*

（湘潭大學歷史系，湖南　湘潭　41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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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海生年考究

謝翼雷炳炎*

（湘潭大學歷史系，湖南湘潭411105）

【摘要】清朝初期的大學士、大將軍圖海，其生年，史料未載。近年有人說他“應生于后金天命末年”。本文通過各種文獻佐證推測圖海應生于天命元年。

【關鍵詞】圖海；順治；康熙；王輔臣；生年

圖海，姓馬佳氏，字麟洲，是前清順治、康熙兩朝的議政大臣，太子太師太傅。圖海不但是大學士，攝刑部尚書事、禮部尚書事、戶部尚書事、吏部尚書事，而且還是正黃旗滿洲都統，出任將軍或大將軍，在征剿流寇余部、討伐察哈爾叛亂、平定三藩的戰役中，為前清的安定和國家的統一，立下了赫赫戰功，授三等忠達公。卒后被追封為一等忠達公，加少保，謚法文襄，配享太廟。他南征北伐，身經百戰，功勛卓著，是在清初戰事中屢立奇功的“常勝將軍”；他也飽嘗宦海沉浮，大起大落，最終得以盡享恩寵，安然而終。

今人稱贊圖海是“清初第一將”［1］，雍正皇帝稱贊圖海是“清初第一重臣”［2］。圖海是中國古代史上一位非常優秀、非常杰出的文通武達人物。可是，圖海的生年，史料未載，也從未有人專門考究過。不知道圖海的生年，就沒法研究他與年齡相關的一些事情。從還原歷史概貌出發，考究圖海生年，頗有必要。

一、關于圖海生年的說法

圖海的生年，雖然史料未載，但并不是沒人注意過。2011年3月9日的《營口晚報》（第B7版·往事鉤沉）刊登的《清初第一將圖海—一營口人》（中國社科院歷史研究員、著名史學家童超作序）一文［3］中說，康熙二十年（1681）十二月，“圖海因病辭世，享年65歲。” 由此可知，圖海大概生于1616年，即后金天命元年。可童老師在2010年出版的著作《康乾盛世》［1］中，又改寫成“康熙二十年（1681）十二月，圖海病逝，得善終”，卻只字未提圖海享年多少歲。為什么會這樣呢？這也許是圖海的生年，史料未載，沒法佐證圖海享年六十五歲的緣故，童老師為科學之嚴謹而未提了。但是，蘆婷婷，2012年在她的碩士論文［4］《圖海與三藩叛亂時期的西北戰局研究》第48頁的注解中提到“圖海應生于后金天命末年”。這就是說，圖海生于1626年，享年五十六歲。現有這樣兩種說法，卻都無史料可證。試問哪種說法，更加貼切，更有可能接近歷史真相？

二、分析與推測

本文認為圖海的生年，不太可能是天命末年，而是天命末年之前，很有可能是天命元年，即公元1616年。

首先，從這幅“臉面清癯，補服朝珠，英豪逼人、富貴盛極”的畫像上看，這絕不是一個五十六歲的人，似有七十多歲。可是七十多歲的人，康熙皇帝怎么會委以大將軍之職，讓其到生活條件非常艱苦的川陜山區去行軍打仗呢？所以，我們認為，畫像這個時候的圖海，大概是六十五歲左右。圖海之所以臉面清癯，也許是連年征戰、身染惡疾的原因。這幅畫像很可能是康熙二十年，即公元1681年，平定三藩后，圖海從川陜回京時所畫的。如果說圖海此時六十五歲，從這幅畫像上是說得過去的，是能夠被大家認可的，因此，可以認為圖海生于1616年，即天命元年，而不是天命末年。

圖海像

其次，假設圖海生于天命末年，即公元1626年，那么圖海享年只有五十六歲。因為，《清圣祖實錄》［5］中載，康熙二十年十二月，戊戌日，即康熙二十年十二月十九日，公元1682年元月27日，“太子太傅都統大學士公圖海故，命大臣侍衛、往奠茶酒賜銀三千兩、及蟒紀、鞍馬”。

康熙二十年十二月時，圖海確為五十六歲嗎？請看康熙二十年十二月初十，己丑日，公元1682年元月18日，康熙皇帝對圖海、馮溥同時請求辭職之事，征求明珠的意見［6］：

（一） 明珠生于1634年［7］，康熙二十年時，明珠四十七歲，時任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明珠稱圖海，馮溥都是老臣。馮溥當年七十三歲，確實老矣。那圖海呢，當年也應該是六、七十歲了，比如六十五歲。如果圖海當年還只有五十六歲，僅比明珠大九歲，那是很難成為權傾朝野的國舅爺明珠眼中的“老臣”的。

（二）明珠認為圖海雖然年老，但不是很老，如能康復，還能工作幾年，這又說明圖海當年可能是六十多歲，離七十歲還要好幾年，比如六十五歲。如果圖海當年是五十六歲，那只要病愈，就不是還能報效幾年了，而是能報效十幾年了。因為馮溥當年已經七十三歲了，還在“報效”呢。所以，圖海當年只有五十六歲，是絕不可能的。也就是圖海應生于天命末年之前，很可能是生于天命元年，即公元1616年。

其三，《平定三逆方略》［8］卷四十二載，康熙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乙未，即公元1679年2月9日，圖海奏：“臣年老欲密陳所見，有不便具疏者。今秦省諸要隘守御已固，省會備有援師；臣欲輕騎赴京一覲天顏，面奏事宜。”，如果圖海生于1626年，那么，康熙十七年時，圖海還只有五十三歲。雖然康熙皇帝當年還只有二十五歲，圖海又豈敢在威風凜凜的青年天子面前，狂稱年老呢。除非圖海確實老矣，或有六十多歲，才能這樣自稱。所以，圖海不太可能生于1626年，很可能是生于1616年。

其四，《平定三逆方略》［8］卷五十七載，康熙二十年七月十六日，公元1681年8月29日，“戊辰，命大將軍公圖海還京師。上諭兵部：大將軍都統大學士公圖海年老有疾，今四川、云南諸地俱已平定，可令攜大將軍敕印同鄂克濟哈還京師；留將軍烏丹守漢中，將軍王輔臣可孑身同圖海來京陛見。”如果圖海當年只有五十六歲，康熙皇帝是不會說圖海“年老”的。除非當年圖海已有六十多歲，確實老矣，康熙皇帝才會說圖海“年老”呢。

其五，《清史稿》［7］卷217-巴布海傳中載，崇德七年，“圖海奉命差擇牛錄貧富”的事情，更能反證圖海生年不是天命末年。

巴布海傳：

巴布海，太祖第十一子。初授牛錄章京。天聰八年，授一等甲喇章京。嘗命偕鎮國將軍阿拜祭陵，巴布海不待阿拜，先往祭。牛未至，取民牛代，以祭牛償民，民以小不受，訟焉，罰銀三十償民，又不與，再訟。巴布海聞上，上責其愚黯，且謂其受制於妻，妻，揚古利女也。崇德四年，授梅勒額真，封鎮國將軍。七年，巴布海語固山額真譚泰曰：“原罷我梅勒額真。堪為梅勒額真者，多於草木！”譚泰語折之，誓曰：“若口與心違者，天日鑒之！”圖海奉命差擇牛錄貧富，巴布海曰：“我所領牛錄甚富。”語聞，巴布海曰：“我非太祖之子歟？譚泰等顧厚誣我。”廷鞫皆實，罪當死，上寬之，但奪爵……

即：

巴布海，清太祖努爾哈赤的第十一個兒子，是清太宗皇太極的一個弟弟，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派他入質于明，明不納而還，因他地位無足輕重，而一直不滿。天聰八年（1634年）得授一等甲喇章京。曾奉太宗之命，同鎮國將軍阿拜去祭陵，卻不等阿拜同去，便自己先行。用來祭陵的牛還沒運到，就先取老百姓的牛來替代，然后以祭牛償還。老百姓嫌牛小不要，告了狀，罰銀三十兩償還，結果他又不給銀子，以致引起再次告狀。巴布海向太宗檢討這件事，太宗責斥他辦事糊涂，還說他是受到其妻（揚古利的女兒）的控制。崇德四年（1639年）任他為梅勒額真，封鎮國將軍。崇德七年（1642年），他對固山額真譚泰發牢騷說：“請罷掉我的梅勒額真，現在能作梅勒額真的人多如草木。”譚泰不敢相信，問他說的是真話嗎？巴布海發誓說：“如果口是心非，老天爺看得最清楚！” 圖海奉命調查牛錄貧富，以便派差，巴布海以挑釁地口氣說：“我領的牛錄很富。”這些話被太宗知道，巴布海大言不慚地說：“難道我就不是太祖兒子嗎？譚泰等人這樣誣告我！”廷訊一切屬實，論罪該死，但太宗還是寬大處理，只奪其爵……

從巴布海傳中可見，早在崇德七年（1642年），圖海已在軍中做事了，而且所做的事：“調查牛錄貧富，以便派差”，是非常重要的軍務，以致招來巴布海這種“大人物”的挑釁。說明這時候的圖海，已有一些小官職了，絕不可能只是普通士兵，也許早就是筆帖式了。按照十八歲從軍，尚需數年磨練，才能晉升到一定的職務，承接重要工作的慣例，這時候的圖海，肯定是二十多歲了，比如二十六歲。如果圖海生于1626年，此時還只有十六歲，定是沒機會擔當“差擇牛錄貧富”這樣的重要軍務的。

其六，中國通史第十卷上說［9］，“圖海以筆帖式（秩正六品）出身，后以功加員外郎銜（秩正五品）。順治二年（1645）改內國史院侍讀（秩正四品）。八年二月被擢升為內秘書院學士（秩正二品）。……十年四月遷升為內翰林弘文院大學士（秩正一品）并充議政大臣”。圖海從侍讀擢升學士，歷經六年，那么，圖海從筆帖式擢升侍讀，也需要好些年，至少也要三

年吧。這說明圖海獲得筆帖式，應在1642年前。如果圖海生于1626年，那么，圖海獲得筆帖式，還只有十六歲，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圖海在獲得筆帖式之后，擢升侍讀之前，還立過軍功，加封員外郎銜（秩正五品），這也不是一個十幾歲孩子所能做得到的。如果圖海生于1616年，那么，圖海便是二十九歲擢升侍讀，三十五歲擢升學士，三十七歲擢升大學士，列議政大臣，與前清的歷史背景和圖海“原系白身”還是很吻合的。如果圖海生于1626年，則圖海二十七歲時，便是大學士和議政大臣了，與圖海“原系白身”不符。一個“白身”，想在二十七歲時，就成為前清的一品大臣，是絕不可能的。即使是皇親國戚，沒有非凡的才能和功績，在二十幾歲都很難成為朝廷里的一品大員，何況圖海“原系白身”。如前面提到的巴布海，生于公元1596年，是清太祖的第十一個兒子，皇太極的小弟弟，可到崇德七年，即公元1642年時，已經四十六歲了，還只是一個梅勒額真，相當于副都統，從二品，沒多少實權，在朝野里無足輕重呢。所以，巴布海很不服氣，發牢騷，要時任正黃旗固山額真（都統，正二品）的譚泰，罷去他正黃旗的梅勒額真職務。認為能做梅勒額真的人很多，怎么要我堂堂的太祖兒子、當今皇上的弟弟來做呢？言外之意，至少得給我一個固山額真的職務，才解氣呢。

綜上所述，圖海大將軍的生年應在天命元年，即公元1616年，享年六十五歲。

參考文獻：

［1］童超.康乾盛世［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2010.

［2］清世宗實錄［M］.北京：中華書局，1985.

［3］童超.清初第一將圖海——營口人［N］.營口晚報，2011（3）：9.

［4］蘆婷婷.圖海與三藩叛亂時期的西北戰局研究［D］.中央民族大學碩士論文，2012.

［5］清圣祖實錄［M］.北京：中華書局，1985.

［6］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4（1）：788.

［7］趙爾巽.清史稿［M］.北京：中華書局，1977.

［8］勒德洪.平定三逆方略.中國古籍，1686.

［9］白壽彝.中國通史，第十卷，中古時代，清時期（下冊，第二十章，圖海）［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

上曰：“老成在列，足為觀瞻。其奏疏著發還，且著過此時。爾等以為何如？”

明珠奏曰：“朝有老臣，物望為勝。但馮溥年七十余，甚為衰憊。圖海雖有年，尚未甚老，仰賴皇上福庇，病幸得痊，尚可報效幾年也。”

從明珠所奏來看：

【中圖分類號】K249.205

【文獻標識碼】A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清代社會八旗貴族世家群體研究”（08BZS015）。

作者簡介：謝翼（1989-），男，湖南湘潭人，湘潭大學歷史系碩士碩士生，研究方向：中國古代史；雷炳炎（1965- ），男，湖南常寧人，湘潭大學歷史系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