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寧邂逅徐志摩

文曉云

六月是江南水鄉的梅雨季節，我們從嘉興圖書館前往杭州圖書館，路過海寧市停留一晚，我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即刻邀上幾位同事去尋找江南才子徐志摩的故居。經過幾番周折，一座中西合璧、面積有600多平方米的三層小洋樓映入眼簾。

1897年1月15日，徐志摩生于浙江海寧縣。徐家從明正德年間開始遷居浙江海寧硤石，世代經商，到了他父親這一輩，更是硤石鎮上有名的商家。在海寧硤石鎮徐志摩的故居，這座小洋樓雖然歷經了百年的風雨，卻絲毫沒有滄桑的感覺，隨著時間的流轉，仿佛徐志摩只是“飛渡萬重的高山，去更闊大的湖海投射影子”去了。小洋樓被徐志摩昵稱為“香巢”。志摩和陸小曼的新房在“香巢”的二樓，起坐間有沙發，壁上懸有“眉軒”二字，讓人想起志摩與小曼曾在這里度過多少美好時光！書架上有志摩為陸小曼寫下的《愛眉小扎》，灰藍色布封面，天地頭很寬的雪白連史紙，十行藍格中，志摩用毛筆寫下秀麗的手跡，字里行間透露了詩人純真的愛戀，單單那古色古香的狹長本子，令人一見就傾心！樓后小天井里有一口水井，是舊物，志摩曾在這里發出過期待小曼的呼喚：“眉！這一潭清冽的泉水，你不來洗濯，誰來？你不來解渴，誰來？你不來照形，誰來？”癡情的志摩怎能知曉“他抱緊的只是綿密的憂愁”。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受林徽因之邀，前去北京參加她的報告會。為了節省開支，徐志摩搭乘一架免費的郵政飛機，臨近濟南時，忽遇大霧，飛機撞山而焚，他也隨之遇難，時年36歲！

徐志摩的墓地在海寧硤石西山上，由書法家張宗祥書的碑文“詩人徐志摩之墓”。墓地兩旁刻著他的詩，一邊刻著“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我輕輕地招手，作別西天的云彩”。另一邊刻著“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然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訝異，更無須歡喜，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怎樣的無奈？怎樣的惘然？凌叔華題詞：“冷月葬詩魂”。陸小曼自此青燈守節，閉門思過，潛心搜羅志摩的詩文，后來編成《徐志摩全集》，并撰有《為志摩掃墓》一詩：“腸斷琴感未消，此心久已寄云嶠。年來更識寒味，寫到湖山總寂寥。”

徐志摩要效仿英國浪漫詩人拜倫、雪萊，用自己的生命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去追求那個愛、美、自由幻化而成的“靈魂之伴侶”，那個美麗典雅的倩影。他的愛是如此單純，如此執著。一旦愛上了，便奮不顧身，而一旦這份愛失去了，他也就認命了；當新的愛來臨時，他又會全力以赴。他對于愛的執著，是帶有孩子氣的率真，正是因了這份孩子氣的率真，讓他的理想得到了短暫的實現而令他感到無比的幸福。他愛林徽因是真摯的，他愛陸小曼亦是真摯的。郁達夫說：“忠厚柔艷如小曼，熱情誠摯若志摩，遇合在一道，自然要發放火花，燒成一片，哪里還顧得到綱常倫教？我就佩服志摩的純真與小曼的勇敢。”

徐志摩的人生像他的詩一樣清靈飄逸，像他的散文一樣唯美浪漫。徐志摩是永遠靈動的，他一忽是一片縹緲的青光，一忽是一縷沉醉的春風，一忽是一杯濃烈的美酒，永遠徘徊于性靈的象牙塔上，卻又永遠在我們身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