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模式下的書法教育現狀管窺

趙際芳

在當代中國，從潘天壽等人在中國創辦第一個書法專業開始，便開啟了當代中國書法學院模式的探索之路。一九六二年六月，時任浙江美術學院院長的潘天壽在全國『美術教育會議』上發言：『目前老書法家寥寥無幾，且平均年齡在六十歲以上了，后繼無人。前途堪慮。我建議在美術學院設置書法專業，包括金石篆刻，以便迅速繼承。』由于潘天壽的地位與影響，此建議受到文化部的重視并被采納，旋即批準浙江美術學院一今中國美術學院一中國畫系增設書法篆刻專業。但直到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全國高校的書法專業才日漸增多，培養了大批專業人士，有了書法專業的學士、碩士、博士。

書法學院模式產生的同時，促進了實際的教學體制的出現。在高等院校開設書法專業，必然要配之以專業課程。既有理論研究課，也有創作實踐課。在學習書法史、書法理論的同時，也要學習文字學、古代漢語、古代文學、文獻學、美學等相關文史哲等學科知識。學院模式則體現出系統化、規范化的特點，但由于書法專業的學院模式起步較晚，并且國外高等教育中也沒有直接可以借鑒的經驗，目前還處于逐漸探索發展的階段，高等教育培養出的人才還沒有真正成長為書壇的主導力量。在當今書壇，絕大多數處于主導地位的、能被認可的、具有較高創作水準的書家并不是取得書法專業文憑的人士。

多年前，有一種偏激的觀點認為『書法專業的學生不會寫字』，更確切一點理解應該是說書法專業的學生不會創作，甚至是文憑拿得越高，越不會『寫字』。這樣一種觀點顯然偏激，不能一概而論，否則就從根本上否定了書法的高等教育，但它確實從一個方面闡明了一個事實：現在絕大多數院校碩士、博士的招考，主要分數在理論成績上，書法創作僅作參考，甚至根本不考。畢業時多數學生僅憑一篇論文就可以畢業，所以出現了高等書法教育培養出的人才不會『寫字』的現象。理論是指導實踐的，實踐也會反作用于理論，對于書法實踐沒有太多實際體驗的人，在理論研究上恐怕也會有所欠缺。書法學院模式培養的人要全面，要理論與實踐并重，才真正是社會需要的人才。這一點不能不說是書法高等教育培養模式的一點偏失之處，這里面當然存在各方面體制的因素，需要長時間去探索改觀。

目前，我國開設書法專業的院校根據性質可以分成兩類：一類是專業美術院校，另一類是綜合性大學。一種普遍的觀點是：專業美術院校受到多門類藝術觀念的影響，在藝術創作上相對來講更加純粹，更加重視作品的『藝術性』，強調視覺的感受。綜合性大學的書法教育，則更加強調文化素養的重要性，除了學習書法相關的知識外，對于文史哲等方面的要求也同樣重要，這對學生綜合素質的培養亦十分有益。但由于有些專業教師的學科背景并非藝術專業，教學理念與教學設置更偏重于專業理論與其他學科的文化知識，對于技法和創作難以進行更加有效的示范和指導，使得某些綜合性大學的創作實力相對稍弱，這不僅體現在最終的作品效果上，最重要的是創作意識的差異。

筆者在四年前曾經調查過北京一些高校書法專業本科技法教學的情況，發現這些高校的書法專業技法課程還是以臨摹為主，創作并不做統一要求。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全國高校的書法專業的創作狀況不難判斷。筆者曾在微博中感嘆道：『經調查研究，目前我國高等院校書法專業關于書法創作的教學方法，普遍采用的是「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悟法」。』這些話雖然有些調侃意味，但卻反映了一定的事實。教師的理論與實踐水平參差不齊，其對于書法的審美與喜好也直接影響其教學中的價值取向。這也說明書法學科的真正建立與完善，還有漫長的道路要走。

我們都認為，高校書法專業培養的人要全面，要理論與實踐并重，才真正是社會需要的專業人才，而實踐中臨摹和創作都是必需的環節。雖然高校在讀的學生年齡和閱歷有限，但不能缺失對真正書法創作的引領。書法學習是畢生的事情，對于書法技法的錘煉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達到高水平的。即使是技藝高超的書家在不同的時期都會有風格的變化，這就是不斷學習和體悟的結果。臨摹固然重要，這是與古人的藝術語言親近的最好方式，也是最正確的學書方法，學院模式下的書法高等教育也正是通過臨摹培養學生正確的學書觀念，但如果一味地去臨摹古人，而不通過創作表現自我，就違背了書法學習的初衷。學院模式下，臨摹與創作應該有機地結合起來，要培養學生的創作意識。通過創作可以發現自己存在的問題，才能知道自己需要汲取哪方面的營養，反過頭來臨摹才會更加行之有效。

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學院模式教給學生的是科學、正確的方法，在校時間有限，但學到的東西會受用終生。我相信高校書法專業的畢業生絕大多數都懂得科學的研究方法和正確的學書軌程，至于現在怎么樣，畢竟年齡和閱歷還有限，知識還需要更加廣博和深入，對于技法的錘煉也是長期的過程。這個要看個人今后的發展，我們不能看到現在的一些現象就貿然下結論。就目前情況看，雖然學院模式還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學院模式下培養出來的大批學生，還沒有成為書壇的中堅力量，但他們一定會作為新興力量掌管今后的中國書壇，成為行業的主流。而學院模式的書法教學，既要求學生具有較強的書法創作能力，又要求有理論研究能力，這種規范、系統的培養方式，也將成為新時期書法發展的必然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