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性感小獸

“美是種天賦的形式，卻又高于天賦，因為美不需要解釋。人們有時會說美只是膚淺的東西，也許是吧，可至少它不像思想那么膚淺。”王爾德這樣禮贊美，他的小說卻把道德視作美的對手。

而在《甜蜜的房間》里，美所向無敵，她的化身是一個名叫藻羅的少女，除父親林作外，靠近她的人都被情欲或嫉妒折磨著，她卻漠不關心。林作在兩性關系里冷酷自私，對女兒卻溺愛至極——這種愛里糅合了性的意味，有意無意培養(yǎng)了她魅惑的氣質。

小說描寫藻羅的成長經歷，重點放在她俘獲男人的過程里。為了她，鋼琴教師險些家庭破裂，馬夫一直隱忍自己的愛欲，戀人總帶著狂暴的情緒。從對父親無休止地撒嬌索愛開始，藻羅懂得了憑借身體發(fā)膚散發(fā)的性感，就能把男人當做獵物來支配的道理。也正是這點，森茉莉被三島由紀夫激賞道：“比男人還懂男人的女人。”

這部感官杰作完美印證了王爾德的那句“美不像思想那么膚淺。”講求道德邏輯的讀者請繞道，因為書中人物的行為動機，都源于藻羅的皮膚、嘴唇、腰身、誘惑的眼神和撒嬌的媚態(tài)……一些情色描寫幽微至深，森茉莉用撩人的筆觸，描繪了“帶著紅色斑點的百合花香味”的少女，她沒有自我意識，是父親一手養(yǎng)大的“對愛情貪得無厭的食肉獸。”

藻羅結婚后仍想和情人見面，父親便暗中成全她，丈夫知道后自殺了。故事的結局，是藻羅被接回父親身邊，后者“第

次露出輕松而平靜的微笑”，因為女兒又可以回家，回到屬于他們的“甜蜜的房間”。

這段厄勒克特拉式的戀愛與作家經歷有關。森茉莉是日本文豪森鷗外的愛女，從小生活在父親的寵愛里，對美和文學有著獨到的追求。父親在她十六歲結婚遠赴法國時離世，往后她經歷婚姻的背叛，晚年家財被長子騙光，從貴胄千全淪落為清貧的“老婆子”。對她而言如果有什么是百分之百真實的愛，那無疑是父愛。

小說出版時森茉莉已是72歲高齡。世上所有的洛麗塔終將老去，也只有依偎著父親的性感小獸，還能在晚年祭出顆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