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融資租賃中所有權之相對性

摘 要：大陸法系傳統民法理論認為所有權具有絕對性。然而，今日大陸法系國家在大力引進的融資租賃制度中，租賃物的所有權卻展現出相對性的特點。在現代市場的經濟組織中，所有權最重要的作用已經不是利用物質客體，而是將其作為資本，利用資本獲得利益。相對所有權觀念的形成，正是依賴于社會經濟發展對法律制度更新的要求。

關鍵詞：融資租賃；相對所有權

在大陸法系中，傳統民法理論認為，所有權具有絕對性。在古羅馬，所有權早期稱謂是mancipium，指的是對物的最完全的支配權。而所有權的另一個稱謂是dominium，指的是對任何權利的擁有。①目前，我國《物權法》第39條也規定，所有權系“所有權人對自己的不動產或者動產，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處分的權利”，用列舉的方式遵守了大陸法系的傳統。然而，今日我國等大陸法系國家在大力引進的融資租賃制度中，租賃物的所有權卻展現出了相對性的特點。這使得所有權絕對性這個“理所當然”的結論成了我們需要重新檢討的議題。

一、融資租賃的特點

一般認為，1952年5月美國租賃公司在美國加州成立是融資租賃業的開端。二戰后，美國工業體系需要盡快實現軍轉民，設備制造商的設備滯銷，而中小企業想購買設備但缺少資金，銀行有資金卻不愿意直接向中小企業放貸。于是，融資租賃這種制度創新便應運而生。隨后，伴隨著經濟復蘇和資金需求量的增加，西歐、日本、拉美、亞洲等地區相繼借鑒美國的經驗，陸續引入融資租賃制度。②

通過比較租賃和融資租賃的區別，我們可以更清楚地了解融資租賃的交易關系。租賃的交易方是出租人和承租人，承租人使用出租人現有的物件，并交付租金，在租賃期滿后將租賃物返還給出租人。而融資租賃的交易由出租人、承租人和供應人三方參與，出租人只能根據承租人的指定，特地向供貨人購買物件并提供給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在租賃期滿后一般由承租人以象征性的價格購買租賃物件，是融資和融物的綜合交易。

由此，融資租賃制度的特點可總結如下：

（1）融資與融物為一體。租賃融資，一方面借用了傳統租賃的基本功能，但其背后的本質是通過租賃物的使用權來達到融資的目的，承租人以租金的形式不僅承擔了租賃物使用權的費用，而且還承擔了出租人對設備的全部或部分資本支出。因此，租賃融資是融資和融物相結合的一種新形式的信用。

（2）典型交易形式是三方交易。出租人、承租人、供貨人構成的這種結構使之區別于傳統租賃，也區別于買賣。

（3）出租期內，除非特殊情況，出租人和承租人均不得中途解約。融資租賃中，租賃物由承租人指定，并具體應用到承租人具體的生產需要或其他需要之中，因此任何一方中途解約對雙方的權益都會產生實質性的影響。

（4）承租人承擔主要責任。租賃融資中，租賃物由承租人指定購買。因此，出租人對租賃物的瑕疵不承擔擔保責任，租賃物相關的風險，如租賃物的設備故障，租賃物的損失和報廢等風險均由承租人承擔。

二、融資租賃中所有權的相對性

融資租賃的交易關系為租賃物的承租人與出租人達成協議，由出租人根據承租人的指定向特定的供貨人購買特定的租賃物，并且將該租賃物按照其與承租人之間的協議租給承租人使用。在這樣的一種交易關系下，所有權呈現出相對性的特點。表現為：

（1）出租人在回收租賃物方面的所有權權能得到極大限制。在融資租賃中，出租人不具有占有租賃物的意圖，也沒有決定租賃物和供貨人的權利。另一方面，承租人支付的租金中實際上包含了設備租賃的費用和出租人應獲得的金融利潤。隨著承租人支付租金的時間越長，融資租賃支付的對價越多，如果允許出租人隨意回收租賃物，將對承租人非常不公平。

（2）出租人在處分租賃物方面的所有權權能得到極大限制。在出租人轉讓租賃物所有權后，第三人作為受讓人不得影響承租人的使用權，因此，與其說出租人將租賃物的所有權轉讓，還不如說是轉讓了融資租賃項下的租金債權。③

因此，出租人的所有權基本上處于消極狀態，無積極的權利可以行使。另，在融資租賃中，承租人在租賃物的全部或大部分使用壽命期間內獨占享有其使用權，并加上承租人具有期末的租賃物購買選擇權，只要承租人不違約，租賃物在可用期內只和承租人發生關系。交易中的出租人，從開始到結束，沒有占有設備，甚至沒有見過設備，不知設備的狀態、形態和功能，所以除了租賃物的價值和租金外，基本上與租賃物沒有關系，這也使出租人的所有權權能進一步削弱。

三、結語

在現代市場的經濟組織中，所有權最重要的作用已經不是利用物質客體，而是將其作為資本，利用資本獲得利益。相對所有權觀念的形成，依賴于社會經濟發展對法律制度更新的要求。蘇永欽先生認為，“物權法定的兩大支柱：‘債權和物權二分與‘所有權絕對，從來就不是很穩固。我們現在雖然不能說物權法定主義的理論基礎已經整個破裂，但至少是到了重新檢討的時候。法律學者面對民事財產法這樣的發展，除了再一次走出傳統法學圈圈，另外尋找理論支柱，顯然已別無選擇。”④

注釋：

①（意大利）彼德羅·彭梵得.《羅馬法教科書》（2005年修訂版），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②姜仲勤.《融資租賃在中國：問題與解答（第三版）》，當代中國出版社.

③《國際融資租賃公約》第十四條1規定：“出租人可以轉讓或以其他方式處置其對設備或在租賃協議中的全部或部分權利。此種轉讓并不解除出租人根據租賃協議所承擔的任何義務，或者改變租賃協議的性質或本公約規定的出租人的法定待遇。”.④蘇永欽.《經濟法的挑戰》，清華大學出版社.

參考文獻：

[1]周林彬.物權法新論——一種法律經濟分析的觀點.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

[2]李國強.相對所有權的司法邏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

[3]于海涌、馬栩生、楊峰、鄭小明.物權法（第四版）.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13.

[4]（日本）我妻榮.債權在近代法中的優越地位.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9.

[5]姜仲勤.融資租賃在中國：問題與解答（第3版）.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13.

作者簡介：

李波，文學學士，中國會計學會會員、中國注冊稅務師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