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福德
近年來,在網絡空間中發生的尋釁滋事行為屢見不鮮,典型的案例在法律界和社會大眾中引起了較大反響。例如:北京的“秦火火”利用網絡編造“溫州動車補償”諸多虛假事件,侮辱雷鋒等英雄人物的形象,使人們產生對事對人產生誤解,一定層度上擾亂了社會秩序。再如,發生在上海的傅學勝網絡造謠案,同樣對社會秩序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影響。為了保證網絡空間的良好秩序,各個相關部門展開了打擊與懲治網絡犯罪的專項活動。犯罪分子充分利用網絡快速發展帶來的便利,進而利用網絡實施新形式的尋釁滋事行為,這類新的犯罪行為引起了法學界尤其是刑法學界相關學者的高度關注。在利用網絡實施尋釁滋事行為日趨常見的背景下,2013年9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為司法實踐中網絡型尋釁滋事行為提供了具體的法律指導,發布了《關于利用信息網絡實施誹謗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解釋》),其中第五條對相關網絡型尋釁滋事罪的表現形式以及定罪罪名做出明確規定,從其規定我們可以看出,利用網絡尋釁滋事行為主要包括兩類表現形式:①利用網絡辱罵恐嚇他人。②變造虛假信息或明知是虛假信息利用網絡予以散布。而且在程度上都要求情節惡劣,達到擾亂社會秩序的程度。并且明確規定了該類行為同樣適用傳統的尋釁滋事罪定罪處罰。自此,將擾亂網絡空間秩序的一些尋釁滋事行為正式納入到刑法的調整范圍中來。《解釋》的發布,尤其是該第五條的規定,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有不少學者對此提出質疑:將傳統刑法中的尋釁滋事罪適用于網絡空間之中,是不是傳統刑法向網絡空間中的擴張?其實質有是不是被稱作“兜底罪名”的尋釁滋事罪向網絡空間中的擴張?對此,筆者對這種質疑持否定意見,個人認為:《解釋》將網絡空間中的新形式不法行為納入到傳統現實社會中的尋釁滋事罪的調整范圍中來,是必要的,其符合刑法的發展趨勢和其保護社會秩序的根本目的。其不是傳統尋釁滋事罪向網絡空間中的一味擴張,也不是傳統“口袋罪”的一味擴大。筆者將從以下幾個方面闡述尋釁滋事罪向網絡空間中擴張的必然性。
一、刑法應當保護作為人民生活的“第二空間”秩序——網絡空間秩序
隨著時代的進步、網絡技術的發展,網絡成為人民生活和娛樂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網絡空間的秩序,直接影響著人們的生活品質。據不完全統計,我國網民的數量已經達到5億人次,甚至更多。如果現實社會作為人們生活的“第一空間”,那么在當今的社會中,網絡空間當仁不讓的成為“第二空間”,現在的人們的生活不單純的滿足于“第一空間”提供的物質享受,同時也越來越注重從“第二空間”中獲得的精神享受,雙層社會在當今社會已經形成。網絡相比傳統社會具有其特殊性,信息流動性快是其一個顯著的特征,這為我們生活帶來便利的同時,也給犯罪分子利用網絡實施犯罪行為提供了便利條件,例如遠在日本發生核泄漏,經過網絡的宣傳,導致國內食鹽遭到哄搶的現象。犯罪分子利用網絡實施危害社會的行為,因其信息流動性快、擴散廣的特點,我們很難做到迅速及時的有效控制,其帶來的社會危害性相比于傳統社會中具體的犯罪行為更廣泛、危害后果的擴散性更為迅速。為了適應網絡時代發展的需要,網絡空間的秩序自然成為法律應當關注和保護的重點領域之一,其中繁多的利用網絡空間實施的侵犯公民合法權益的尋釁滋事行為,自然也就成為其中的重中之重。
二、傳統犯罪形式有向網絡空間中延伸的趨勢
傳統社會中的犯罪行為出現手段多樣化的特點,犯罪行為也呈現出向“第二空間”延伸的趨勢。越來越多的犯罪分子開始利用網絡實施擾亂社會秩序,或者非法利用網絡以達到非法營利的目的,例如:諸多網絡推手為了達到捧紅娛樂界新人的目的,故意制造網絡謠言,欺騙大眾。我國傳統刑法針對的是現實社會中的傳統犯罪而設立,很多新型的網絡犯罪行為在刑法中找不到相應的罪名加以規制,出現了網絡犯罪的罪名體系整體“缺失”的現象。我國刑法的制定,其主要針對的是現實社會中的犯罪行為,對這虛擬社會這種新空間中的犯罪行為,其必定存在短板和不足。因此,為人們提供一個良好的網絡空間秩序,保證人們擁有更高層次的精神享受,制止和打擊利用網絡實施的尋釁滋事行為,刑法應當與時俱進。《解釋》的發布,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刑法對于網絡犯罪懲治的需要,尤其是其第五條關于網絡型尋釁滋事行為的規定,在很大程度上對于打擊網絡犯罪起到了關鍵的作用。“秦火火案”、“網絡大v案”等一系列案件最終以尋釁滋事罪定罪,是在司法實務中對《解釋》相關規定的充分認可。盡管《解釋》沒有詳盡理解網絡型尋釁滋事罪的具體行為方式,這使我們在適用《解釋》的過程中具有不確定性和模糊性,但是,從積極層面來講,《解釋》的頒布,為我們制止和打擊傳統犯罪向網絡空間中延伸提供了刑法層面的依據,做到有法可依。作為最嚴厲性質的刑法,對網絡中的尋釁滋事行為進行打擊和懲罰,也反映出了國家維護網絡空間秩序、保證人們良好生活品質的決心。
三、《解釋》規定的網絡型尋釁滋事罪與傳統尋釁滋事罪是存在差異的
如果傳統尋釁滋事罪與網絡型尋釁滋事罪在犯罪形態、保護法益等方面相同或者差異不大,否則傳統尋釁滋事罪在網絡空間中適用,必然會導致司法資源配置的浪費。《解釋》中第五條規定的在網絡空間中認定的尋釁滋事的行為,與傳統的尋釁滋事行為的定義存在較大差異,其不是一味的對傳統尋釁滋事罪的照搬,是在對司法實務、社會現實總結的基礎上,在網絡空間中新的應用。二者雖然適用同一罪名,但是針對的是不同的犯罪形式。在傳統的尋釁滋事罪中,以下幾種表現形式適用尋釁滋事罪:①隨意毆打他人。此處的隨意毆打他人,應當理解為出于尋求精神刺激或者其它方面的目的,無緣無故的毆打他人。②追逐、攔截、辱罵他人。③強行索取他人財物或者變現為任意性的毀損他人財物。④在公共場所起哄鬧事。從傳統的尋釁滋事罪的表現形式可以看出,其針對的一般都是現實社會中發生的擾亂社會公共秩序的行為,這些行為多表現為任意性。其不同于《解釋》第五條中規定的兩種表現形式:①利用網絡辱罵、恐嚇他人。②編造虛假信息,或者明知是編造的虛假信息,在信息網絡上散布,或者組織、指使人員在信息網絡上散布。從《解釋》對于網絡空間中尋釁滋事罪的表現形式的規定我們不難看出,其主要是懲罰的利用網絡實施的破壞社會秩序的行為。傳統的尋釁滋事罪和網絡型尋釁滋事罪分別針對不同的犯罪行為,更為準確的說是針對不同空間的不用犯罪形式,二者不存在可以替換的關系,而是一種互補的關系。盡管適用的是同一罪名,但是我們不能將二者等同起來,如果這樣的話,不僅縮小了尋釁滋事罪的法律適用空間,還讓一些犯罪分子有機可乘。所以,不能將網絡型尋釁滋事罪理解為是傳統尋釁滋事罪向網絡空間中的任意擴張,更不是兜底條款,而是針對具體的犯罪行為在新的犯罪形式下認定的罪名,能夠做到罰當其罪,所以,斷然的認為在網絡空間中規定尋釁滋事罪是對傳統尋釁滋事罪隨意的擴張,這種觀點是不合理的。網絡型尋釁滋事罪是新時期刑法適應社會發展的必然要求,其與傳統的尋釁滋事罪有共同之處,但是我們應該更加關注其不同之處,做到新形勢的尋釁滋事罪與社會發展相銜接。
四、網絡型尋釁滋事罪的認定,有利于區別于利用網絡實施的其他犯罪行為
傳統尋釁滋事罪和網絡型尋釁滋事罪的共同之處在于都注重社會秩序的保護。而現實生活中,很多犯罪分子利用網絡實施其他的犯罪行為,其犯罪構成和侵害的法益不同于網絡型尋釁滋事罪,但是在某些行為方式上相同或者類似,如果不嚴加區分,很容易在司法實踐中誤解和濫用。《解釋》的出臺,明確了網絡型尋釁滋事罪的具體使用情形,同時也為其與其它利用網絡實施的犯罪行為相區別提供了法律依據。例如:網絡型尋釁滋事罪與利用網絡實施誹謗罪。網絡型尋釁滋事罪在一定程度上也表現為利用網絡實施詆毀他人的行為,這與利用網絡實施誹謗行為存在相同之處,但是二者也存在區別。通過閱讀相關文章,網絡型尋釁滋事罪最終侵害的法益是社會秩序,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包含誹謗罪侵害個人人格權利的內容。利用網絡實施的誹謗行為,僅僅是將網絡作為侵害人格權利的一種工具,犯罪分子的目的不在于危害網絡空間秩序,如果該種行為在侵害人格權利的同時,也觸犯了《解釋》規定的網絡型尋釁滋事罪,屬于誹謗罪和尋釁滋事罪的想象競合,必然要在更高層次的尋釁滋罪中評價該行為。
五、總結
傳統社會中的尋釁滋事罪向網絡空間中擴張有其必要性,造成這一情況的根本原因在于現實社會與網絡空間社會的本質區別。網絡空間因其自身所具有的特性,使得傳統犯罪借助其傳播和發展。然而,傳統刑法對網絡空間中的犯罪體系的缺失,也是刑法向網絡空間中擴張的重要原因之一。建立健全網絡空間犯罪體系,做到有法可依。司法實踐者在將傳統法律適用于網絡空間的過程中,要充分考慮其必要性和適當性,既要做到打擊犯罪,又要充分保證公民的言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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