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

陳秋池

有天晚上回家，一不小心搞錯了方向。想想時間也夠充裕，再加上月光也是很皎潔的樣子，索性將錯就錯，繞個大彎回家。

這條路平日也不常走，好比一個偶然撞見的陌生人，東瞅瞅，西瞧瞧，從頭到腳都是一副嶄新的樣子。

那路的兩旁種的是柳樹，一個個長發翩翩，路燈映照，葉片兒有點兒美麗得迷離起來。黑夜滋養出的水分借著光眨起了眼，也像漫山的野花，空氣中香香的。

夜還不深，街邊的小店鋪都很勤奮地開著。卻又半掩著門，一副憔悴的面容。有幾家的老頭兒閑著無事出來下棋了，襯衫扣子敞著，腦門上卻仍是汗津津的。下一招好棋，便很是豪邁地飲一口水或是白酒。一招不慎，局勢危急，便扯著脖子上的一塊贅肉，愣愣地思考。

但是炒貨店的生意仍是很好，店外的大機器噴著白煙。很多熱騰騰的瓜子花生被端入店內，婦女們忙了一天，此刻確實需要些瓜子來打發閑余時光，與隔壁同樣無聊的大媽扯自己的孩子與丈夫。男人們多買些蠶豆，想著回家伴酒暍多么愜意，于是顛羞啤酒肚晃蕩著加快了腳步。

音響店門口的擴音器里在放一首熟悉但又叫不上名來的老歌，里面的女聲柔柔軟軟，把迎面而來的風都感化溫柔了，拂過你的臉。不過皮鞋店的喇叭很不解風情地叫囂著全場清倉的號子，然而路人們也不過匆匆掃了一眼，就都急急地離去了。

過了這個紅綠燈，家就在前方，我想我若不是走錯方向，可以早上一個小時回家，七點開始做作業，八點可以吃水果，九點刷牙洗臉，十點上床睡覺，井然有序，像剛梳好的發縫，一絲不亂。

可是生活，怎么會是那么死板而有規律的呢！

我常走的那條路，不需要過大馬路，不用擔心發生交通事故；周圍居民樓的燈很亮，不用害怕夜間盜徒；直通目的地，不用著急摸不清東南西北。然而我選擇了另一個方向，彎彎曲曲，一段人聲嘈雜，一段少有行人。可是我很開心，因為看見了好多平日不見的好風景。

于此我想，生活的方向本是沒有什么對和錯的，有些人循規蹈矩，閉著眼都能把自己走過的路默寫出來。但我更愿意選擇更多不同的方向，看更多不同的東西。

如果哪一天我只埋頭處理種種事務，不再有興致觀察身邊的風景，專注于某一個單一方向了，那我就是真的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