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
書院門是古城西安文化一條街。
大街青磚黛瓦,回廊格窗流光溢彩。一統的門面,清一色的三字匾額,陶瓷玉器、根石花卉、牌匾字畫,碑帖拓片、文房四寶、古董樂器……端的周秦遺珍藏古趣,唐漢故寶蘊雅情。入此街,心亦靜、神亦怡、目亦悅。
寶雞書畫家秋子賢在書院門開了一家文萃閣,經營書畫裝裱、代售,也創作書畫作品。那段環衛工叫常伯,清瘦溫和,說起書院門滿臉的自豪:書院門遠有禮學大師馮從吾大興教育,近有魯迅先生書院講學,鄧穎超、彭德懷抗日宣教。在當代,書院門文氣極盛?;睒湎峦嫖暮⑼軐憽短m亭序》。門口制塤師傅揮毫就是著名國畫,賣糖人的唐詩宋詞文采飛揚……
其實,沒有真正經歷過,外人根本無從體會書院門的藝之厚。
這一天,文萃閣來一老人,鶴發童顏,長眉長須,著一身長衫,也不說話,自顧墻上掛著的書畫作品。秋子賢知老人不想被人打擾,繼續寫他的字。
或是那一刻秋子賢靈感所發,下筆如神,就連身后站著一位客人都不曾察覺。
書作完成,秋子賢正得意呢,那客人一口廣東話說道:“老板這副字表面上看上去龍飛鳳舞、賞心悅目,但實際上運筆力度不夠,整體變化不足,行筆滯澀,沒有藝術美感。字里行間,我看不老板應有的藝術修為與功力。作為西北四大書院之冠,我幕名而來,看來得失望而去了。西安書院門真是無人??!。
秋子賢一時給噎得說不出話來。
“中國書法上下四千年,風格各異,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覺得老板的字不錯。”這時,一旁老者說話了。仍看書畫,給客人一背影。
廣東客上下瞅瞅老人,不屑地說:“書法不是嘴皮子功夫。這位老先生能否現場贈教?!?/p>
老人轉過身,執筆在手。一會兒,十個豐筯多骨,嬌若驚龍的大字己躍然紙上: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秋子賢暗暗驚嘆!老者功力深厚,就算自己此生再如何苦練,也是望塵莫及。
蓋印時,老者竟然是全國著名書法家墨龍居士!
秋子賢雖從未見過墨龍居士,但知此人是西安人,為中國書藝之泰斗,一字難求,深居簡出,神龍見尾不見首,但萬萬沒想到今天卻蒞臨自己小店。
那客人也是吃了一驚,激動異常,恭謙道:“老先生是墨龍居士。失敬夫敬。您這幅作品不知能否割愛。
墨龍居士笑道:“西安號稱古都,禮儀之風自然高存不衰。你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又怎能收藏一流書畫作品?!?/p>
廣東客頜首,連連道:“居士教訓得是,下次學生再也不敢了。”
“不要讓文萃閣充滿銅臭味?!蹦埦邮康?,“今天和秋老板有緣,這幅書作贈與你了?!闭f完,不屑地看看客人,揚長而去。
秋子賢感覺像做夢一般。
以后數日,那廣東客來了好幾回,要重金收藏墨龍居士那幅書作。秋子賢哪里肯依。愛若珍寶,通宵達旦研習臨模,涉取營養。
翌年秋,秋子賢研習熱火漸熄,才發覺好長時間沒見常伯了,一打聽,常伯竟于去年冬天去逝。大驚,想去吊唁,這才想起對常伯常毫不知底。好不失落,一時間感慨人生苦短,郁郁寡歡。
這時,有人送來常伯生前給秋子賢的一封信:
子賢:
與你相交時久,覺你情義深重,心地純良,于書畫藝術更是執著。但書院門魚龍混雜,文人各性,故我安排兩名弟子歷練考察于你。作書者是我大弟子石枯木。他觀你作品,是察你書藝。廣東客叫柏樹人,是我二弟子。他言語相激、又重金購買,是察你書德。情、德、藝三者合體之人,才能為書院門帶來不盡人文和祥瑞之氣。
書院門飽經風霜,可喜終迎盛世。賞明清古色、聞悠悠墨香、感古學之風、競文采風流。這是福,也是壽??!
另,送你拙作一副,望精心打點書院門第一家書畫店,為書院門長盛不衰盡一份力,這就算我的遺愿吧。
那信感情真摯,似有無限情懷傾訴。
作品是蘇試的《水調歌頭》。字字璣珠,追魂奪魄。秋子賢一時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