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

白云茹

立冬今年二十六歲，在農村可是大齡了。

初一下午，立冬娘就提了兩壺植物油，拿了兩百塊錢找村里常說媒的張巧嘴了。

進門落座，他娘開門見山：“妹子啊，今年你還得多費心，你侄兒的親事就靠你了，人家的孩子會說話，都有對象了，咱立冬模樣也不賴，又能干。不知道咋回事，長短成不了，你今年多費心，說成了我另有厚禮，姑娘模樣我們也不挑了，只要不缺胳膊腿，知道吃知道干的俺就同意。你看有合適的給你侄兒說說。”

巧嘴慷慨點頭，“嫂子啊，你也知道，這幾年姑娘金貴，有倆好的都嫁到城里了，你都說到這份上，這事包在我身上，說啥也給立冬說成。”

第二天她就領著立冬去鄰村和一個姑娘相了親。回家后，娘問姑娘咋樣，李冬悶悶地說太胖，他娘呵呵得笑了，沒事，胖了好生養。

奶奶也跟著說；“是啊，盼著早點抱重孫子啊”，又抖抖索索的從貼身衣服里拿出一個手絹，一層層打開，里面是一只亮光的銀鐲子，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鐲子感嘆，“這只鐲子都幾十年了，是俺的陪嫁，俺娘給俺兩只，一只給了你娘，這只啊，我就想親自給孫媳婦戴上。”

立冬心里酸酸的，點點頭，安慰奶奶，“放心吧，今年準把孫媳婦給你娶回來”

娘抱著滿心的希望去問巧嘴女方意見，巧嘴咂咂薄嘴唇，：“沒辦法，我嘴皮子磨破，人家要求男方要有小轎車。”

娘低頭沉吟，“行，明天就商量去買。”

幾天后，立冬開回來一輛嶄新的桑塔納。娘又提著六個核桃找巧嘴，巧嘴笑成一朵花，拍著立冬娘的肩膀，“嫂子，那個姑娘人家已經定人了，這次給俺大侄子尋摸個更好的。”

兩天后，果然又帶立冬見了一個，回家后，娘和奶奶又詢問結果。立冬皺眉說：“這個不胖，太矮。”

蹲在一旁的老爹扔下煙卷：“木事，潘長江不是說了嗎，濃縮的都是精品。”

娘又巴巴的去問巧嘴。巧嘴嘆口氣：“人家說了，要嫁在城里有樓。嫂子啊，不是俺不賣力，俺這嘴說成一朵花，人家閨女都是要有車有樓的。”

娘咬咬牙，“中，俺回家和你哥商量。說啥俺今年也要訂了親。這行情漲的，今年再訂不了明年就要買飛機了。”

第二天，一家三口在城里轉悠一天，所有的都是期房，買一套也得三四十萬，兩口子一輩子也賺不了啊。三口盤算一下，先湊錢交個首付再說，家里有裝修好的新房，結婚先住家里，名義上買了樓房總可以交代過去了。

晚上，立冬娘去給巧嘴報告，花巧嘴打電話給女方，仍是瞎子點燈白費蠟。人家還嫌棄立冬是獨生子，將來負擔重。

娘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起來，“買車買房俺都盡力買，這么大歲數了怎么再能生個孩兒啊！”

巧嘴邊拉邊勸，你就是能生，生個小子人家也不同意，放心，我再給你找一個，咱不求她。

隔幾天，立冬又相親。這次的姑娘離得遠，花巧嘴千叮嚀萬囑咐，人家要問你姊妹幾個，你就說有個妹妹在城里姑姑家上學，反正你表妹也經常回來你家。回答含糊點，以后結了婚，生米成熟飯，也就過去了。

立冬犟著頭，“這不是騙人嗎，要都嫌棄我獨生子，我寧肯不娶親，打光棍。”他爹牛眼一瞪，娘就想哭，奶奶柔聲勸他，孩兒啊，你就含糊點吧，我給你姑打電話通好氣，表妹也是妹妹啊。只要娶媳婦有個后，就撒一次謊吧。”

下午相親回來，大家都沒問他。他娘還沒出去問巧嘴，巧嘴就面有難色的來了，“嫂子，還是不行，下次有合適的再說吧，”

娘問為啥，巧嘴把她拉到大門外，嘆口氣，“哎，人家說了，你家有垃圾，不同意。”

“胡說，俺家干凈得很，哪有垃圾。”“唉，人家說的是俺大娘，老了，是垃圾了。”兩人沒注意奶奶從門后悄悄地退回去。

第二天大家起來，見習慣早起的奶奶還沒開門，推門去看，一股濃烈的除蟲藥味撲面而來，奶奶已經硬在床上，手里拿著準備了幾十年給孫媳婦的那只銀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