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人的鼾聲

王祉瓔

窗外，月色皎潔如水，病房里的夜本應該靜謐，卻被一聲聲時起時落的鼾聲打亂了，清脆而響亮，落在夢琪的耳里，十分突兀，擾得她難以入睡。

一到夜晚，夢琪就恨死這鼾聲了。她早就想換間單人房，但中醫院的婦產科住院部床位緊俏，除了兩人房，就只剩走廊加的床位。

鼾聲的主人是位40多歲的大叔，大家都喊他老楊。

從夫人住院第一天起，老楊便買了個折疊床，即使白天再忙，每夜都會陪睡在病房。她也覺得奇怪，這對夫婦都這么大年紀，怎么還會要二胎？

這老楊夫人和她一樣，住院都是為了保胎。

夢琪是個年輕的孕婦，懷孕6個多月時，有天上廁所發現見紅，這可把她急壞，就趕緊和家人來醫院。

經過檢查，醫生說她是吃了不當的寒性食物造成，但胎盤不正，最好住院保胎。

住院得有人照顧，夢琪老公和兩家大人都要上班，商量后決定請個陪護，平常歸陪護照顧，節假日就歸家人照顧。

醫院食堂里的菜品再豐富，孕婦吃久了自然會膩。

于是，老楊偷空親自去了趟鄉下，摘來新鮮的李子和枇杷，李子紅得像胭脂，枇杷黃得像金子，選出最好的送到病房，給夫人提口味。

那水果，看得夢琪也是直流口水，而她對老楊夫婦一直愛理不理，就不好意思開口要了。

幸虧老楊人厚道，竟然為她也準備了一袋，笑呵呵地遞給她。這可把她高興壞了，趕緊讓陪護洗了解饞。

因為這甜美的水果，收買了夢琪的胃，也對他們有了改觀。

住院長了也會無聊，閨蜜雯雯聽說夢琪的特殊情況，特來探望，還買了鮮花，其中有她喜歡的洋繡球花，花期長，顏色美，讓人賞心悅目。

夢琪坐在床上，和雯雯聊著天，一下午的時光就晃過去了。雯雯走后，看著床頭擺放的艷麗鮮花，她心情都美滋滋的。

這時，病房的門開了，老楊走進來，坐到夫人床前，然后看了看病房。

看到夢琪的床頭，老楊臉色變了，沉默片刻后開口，告訴夢琪鮮花對孕婦有影響，最好別放病房。

夢琪一聽就不高興了，立即反駁。但老楊也不惱，給她解釋清楚，說孕婦比常人敏感，洋繡球花會引發皮膚過敏，玫瑰會造成惡心嘔吐等不良癥狀。

她聽得愣住了，趕緊要陪護把花丟到外面，對老楊心存感激。

臨產的日子近了，夢琪的肚子愈長愈大。

這天，陪護請假回鄉下吃酒去了，病房里只有老楊夫婦和夢琪。

午夜，她一覺醒來，感覺肚子不太舒服，便起身去洗手間。她打開燈，燈亮了才小心翼翼走進去，上完廁所，打算回床繼續睡覺。

夢琪一下沒站穩，腦袋發暈，癱坐在地上，肚子也跟著疼起來，慢慢地羊水破了。

她心里很著急，卻站不起來，只能用盡力氣大喊“救命呀，救救我和孩子……”

幸虧老楊這夜睡得遲，聽到夢琪的叫喊聲，立即起身查看，趕緊通知值夜班的護士，又趕緊通知她的家人。經過一番安排，夢琪被及時送去生產。

現在，夢琪回想起來，那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夜！要不是有老楊的幫助，她不會順利生下孩子。

后來，她回病房休養時才知道，老楊夫婦唯一的兒子是位消防兵，為了救人在火災中身亡，他們才決定生二胎。正因為這胎來之不易，老楊每夜都守在病房。

夜深了，老楊的鼾聲依舊時起時落，落在夢琪耳里，仿佛一曲悅耳動聽的交響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