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怪異詩

牛銳

中國是詩的國度，在我們詩歌的大花園中，不僅有大紅大紫、大富大貴的律詩、絕句，還有各種散在草叢中、眨著眼兒的怪異詩，它們把這個大花園裝點得奇美異常，芳香四溢。

所謂怪異詩，是指詩人不按正統詩的格調與格式來寫詩，而是臨場發揮所寫的詩。這些詩擺脫了形式的束縛而專注于表現內容，更能表現詩人的雅趣與心境，讀來也更引人共鳴。下面略舉幾例，以供同學們欣賞。

生肖詩 歷朝歷代均有“生肖詩”，但最有名的還屬宋代理學家朱熹寫的一首生肖詩：“夜聞空簞嚙饑鼠，曉駕羸牛耕廢圃。時方虎圈聽豪夸，舊業兔園嗟莽鹵。君看蟄龍臥三冬，頭角不與蛇爭雄。毀車殺馬罷馳逐，烹羊酤酒聊從容。手種猴桃垂架綠，養得鯤雞鳴喔喔。客來犬吠催煮茶，不用東家買豬肉。”此詩不但寫出了12生肖的特點、功用，還形象地描繪了12生肖的生活習性和叫聲，可謂“形、色、聲”兼備。

減法詩 南北朝民歌中載有一首《懊儂歌》，全詩20字，讀起來居然是道減法題：“江陵去揚州，三千三百里。已行一千三，所有二千在。”一首詩，如一道減法題，詩作者期盼與心上人相會的迫切之情躍然紙上。

不打詩 宋代才女朱淑真的父親不小心沖撞了州官，州官要打朱父的板子。朱淑真聞訊后跑上大堂為其父求情。州官以“不打”為題，讓朱淑真當堂作詩。朱淑真當堂吟出：“月移西樓更鼓罷，夫收漁網轉回家。賣藝之人去投宿，鐵匠熄爐正喝茶。樵夫擔柴早下山，飛蛾團團繞燈花。院中秋千已停歇，油郎改行謀生涯。毛驢受驚碰尊駕，乞望老爺饒恕他。”全詩共10句，其中前8句分別暗含了“不打”之意，分別是：不打鼓、不打漁、不打鑼、不打鐵、不打柴、不打繭、不打秋千、不打油。州官聽罷，驚喜異常，連連夸贊，當堂釋放了朱父。

方程詩 清代詩人徐子云曾寫過一首詩，全詩居然是道方程式：“巍巍古寺在山林，不知寺內幾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看看用盡不差爭。三人共食一碗飯，四人共吃一碗羹。請問先生明算者，算來寺內幾多僧。”通過解二元一次方程，可以算出寺內共有和尚624名。

虛詞詩 《東京夢華錄》載，宋代一位落魄書生寫了一首“虛詞詩”：“吾人有志于詩途，豈可茍焉而已乎？然而正未易言也，學者知其所勉夫！”全詩28個字，卻含有14個文言虛詞：于、豈、可、焉、而、已、乎、然、而、也、者、其、所、夫。可謂是遣詞高手，匠心獨運。

新字詩 《野老拾遺》載，六朝梁代詩人鮑泉曾寫過一首“新字詩”，全詩共18句，卻是句句有“新”字，共寫了30個“新”字，其用詞之妙、立意之高、架構之巧，古今罕見。其詩為：“新鶯始新歸，新蝶復新飛。新花滿新樹，新月麗新輝。新光新氣早，新望新盈抱。新水新綠浮，新禽新聽好。新景自新還，新葉復新攀。新枝雖可結，新愁詎解顏。新思獨氤氳，新知不可聞。新扇如新月，新蓋學新云。新落連珠淚，新點石榴裙。”

千金詩 “初唐四杰”的王勃經過南昌，趕上都督閻伯輿的宴會，一氣呵成《滕王閣序》，同時寫成《滕王閣詩》：“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自流。”最后一句空了一個字未寫，他就上馬走了。閻伯輿立馬派人去追王勃，派去的人趕到驛館，王勃隨從對來人說：“我家主人吩咐了，一字千金，不能再隨便寫了。”閻伯輿知道后，便包好千兩銀子，率領文人到驛館來見王勃。王勃接過銀子故作驚訝地問：“我不是把字都寫全了嗎？”大家都說：“那里是個空（kòng）字呀！”王勃說：“對呀！是‘空（kōng）字，‘檻外長江空自流嘛！”大家聽了都連稱“絕妙！奇才！”

荒年詩 明嘉靖年間，全國澇、旱成災，野有餓殍，民不聊生。詩人金珊在除夕之夜做了兩首“荒年詩”，嘲諷時弊，發泄憤怒。一首是：“年去年來來去忙，不飲千觴與百觴。今年若還要酒吃，除去酒邊酉字旁。”一首是：“年去年來來去忙，不殺鵝時也殺羊。今年若要殺鵝吃，除卻鵝邊鳥字旁。”第一首詩，“酒”字除去“酉”，是個“水”字；第二首詩，“鵝”字去“鳥”，是個“我”字。詩人忙了一整年，到了年底，卻只剩下了“水”和“我”，不禁讓人想到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句俗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