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明
無名小卒被點將
1977年8月,我在一家工廠擔任工會宣傳干事。這天,領導通知開會,在座的有支部書記兼廠長和兩位副廠長,以及各車間股室的負責人,唯獨我是一個無名小卒。
原來,國務院發布了《關于調整部分職工工資的通知》,簡稱“89號文件”,主要精神是:1971年年底以前參加工作的一級工,1966年年底以前參加工作的二級工,除了個別表現不好的,每人增加一級工資。1971年年底以前參加工作的其他職工(不包括十七級以上的干部),也調整一部分,其人數不得超過這部分職工人數的40%。
當時,我參加工作還不到一年,這文件對我來說是八竿子也打不著,于是聽著聽著就走神了。
“小趙!”書記突然點了我的名,“支部決定成立調資工作領導小組,在座的都是小組成員。他們各位手里都有自己的一攤活兒,這日常的事務性工作就由你負責,希望你不要辜負組織對你的信任。”
調資工作遇難題
第二天,勞資部門報上了摸底測算材料。全廠職工除了正科級的書記和近幾年進廠的青年以外,將近90%的人都在這次調資范圍以內。一二級工好辦,基本上就是普調。難就難在三級工以上的一百來人,按40%的比例,每五個人里面只能評上兩個。
89號文件規定,這次調資要根據“各盡所能,按勞分配”的原則,優先考慮貢獻較大、工作多年、工資偏低的生產骨干和科技人員??墒牵@條件似乎有點太抽象了。我們這個半機械化半手工的小廠,有活就是大家一起干,除了一名區級勞模和一名大學畢業的技術員,其他人怎么認定誰就比別人貢獻大?已經十幾年沒漲工資了,誰又不是“工作多年,工資偏低”呢?
更要命的是,集體所有制企業的領導干部包括副廠長都是以工代干,跟一線工人拿一樣級別的工資,這干群關系怎么協調?別看一級工資只有七八塊錢,群眾都睜大了眼睛盯著呢!調資是好事,可要是辦不好,就會挫傷大家的積極性,不僅影響安定團結,甚至還會弄出大麻煩。
每天登門來找領導的工友絡繹不絕,書記指派我負責接待。這些人并不怕我人微言輕,反倒是鄭重其事地反映情況。其內容不外三方面:一是自己進廠這么些年,踏踏實實,任勞任怨;二是某年某月某項工作完成得出色,為廠里做出了不小的貢獻;三是家庭生活困難,或有老人生病,或有殘疾孩子等等。我準備了個厚厚的筆記本,一條條認真記錄下來,匯報給書記。
公平公開皆歡喜
半個多月過去了,我們仍舊沒有研究出切實可行的方案。那天領導小組正在開會,書記發現屋外好像有人,趕緊讓我出去看看。只見一個五十多歲膀大腰圓的男人席地坐在窗下,身旁立著一柄18磅的鐵錘。我好奇地問:“老師傅,您有事?”他并沒有回答,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了擺手,似乎是讓我別管他。
這時,政工股長也出來了。他示意我進去繼續開會,隨后向書記解釋說:“是保全組的‘聾子,就讓他待在那兒吧,反正他什么也聽不見?!眲谫Y股長說:“‘聾子這是不放心?。∷臈l件倒是夠了,人緣也不錯,給他漲工資沒人有話說?!?/p>
不久,調資工作終于有了突破性進展。在書記的提議下,我們把中層干部、班組長和一線工人分開,各自計算40%的比例,其中能得到大家公認的每人漲一級;剩余大部分名額一分為二,每人漲半級。這樣一來,就有將近四分之三的職工能夠在這次調資中受益。至于那些不得不落榜的人,則由黨團組織出面,深入細致地做思想工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盡可能地安撫下來。
在那個特定的歷史時期,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年底的時候,區工業局召開總結大會,上級領導表揚了一批調資工作完成得比較好的單位,我們廠名列前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