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作業：玩雪

李竹平

當我們的教育在呼吁或高歌著“發現兒童”時，作為一線教師，真正用心發現身邊一個個真實的兒童，真正為兒童的健康成長做著貼心的小事，這比呼吁和高歌重要得多。教育的愛，不單單在于為師者學識有多高深，更重要的，是為師者是否愿意走進每一個具體兒童的內心世界，感受他們的心思，傾聽他們的心聲，在教育行動上處處為他們著想。一場不期而遇的雪，讓我更加堅信這一點。

周五的晨誦原準備繼續狄金森詩歌之旅，一場突然降臨的雪改變了我的主意。很快找到了徐志摩的《雪花的快樂》，再加上《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節選），《逢雪宿芙蓉山主人》《江雪》，晨誦就圍繞“雪”展開了。孩子們最喜歡的還是《雪花的快樂》，尤其在誦讀時喜歡“飛揚，飛揚，飛揚”的姿態和“我有我的方向”的感覺——此時此刻，孩子們的方向就在窗外雪花的世界里。

自然，課間的時候一定是陪孩子們到小操場與雪花親密接觸了。沒想到，一來到小操場，我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他們都將雪球往我身上扔，毫不手軟，快樂無限。回到教室，我逗他們：“幾個剛才欺負我的，我要罰他們。”孩子們瞪大了眼睛。我故意壞笑：“懲罰就是，周末堆一個雪人，還要將與雪人的合影發給我欣賞。”話音一落，教室里一片歡笑聲。可是，緊接著出現了始料未及的一幕，男孩小翰大發脾氣，并且拿起椅子想往課桌上砸。我喊住他，他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哭開了。我想，一定事出有因，便坐到他對面，問他為什么這樣一個大家求之不得的“懲罰”，他卻委屈氣惱。他哭哭啼啼地告訴我：“我不會堆雪人嘛！爸爸媽媽從來就不讓我玩，每天都只讓我學習。”我想起上周五很隨意地問過他一句：“又到周末了，是不是很開心啊？”當時他神情落寞地搖搖頭：“不開心，每天都要上三個課外班。”無論如何我也沒想到，一個三年級的孩子，生活中除了學習就只有學習——如果一個兒童因為所謂的學習而連雪人也不會堆，這樣的童年還有什么意思呢？我問小翰：“老師布置的作業，爸爸媽媽會允許你不完成嗎？”“不會。”“那么，我將爸爸媽媽陪孩子堆雪人作為一項作業布置，你的爸爸媽媽會陪你一起完成嗎？”他點點頭，不再哭了。

所以，周末聯系卡上就有了這樣的文字——

周末會有雪哦。注意保暖的同時，別忘了和自然一起歡樂，一定要讓爸爸媽媽陪著在雪地里盡情地玩耍，感受快樂（別忘了傳一張照片哦）。

周六，細雨蒙蒙，卻不見雪的影子。一次次望向窗外，我真擔心天氣預報只是跟我們開一個令人失望的玩笑而已。半夜了，我還忍不住向窗外張望，希望雪花正從空中飄落下來。如果這個周末沒有雪，小翰就不會感受到和爸爸媽媽一起在雪中玩耍的快樂了，童年亟需補上的一課就要延后了。

周日，下雪了！看著空中紛紛揚揚的白精靈，我心中漾起了幸福。

傍晚，班級群里開始出現一張張孩子們在雪中快樂玩耍的照片。當然，也有一張小翰的。照片上，小翰和另外兩個孩子圍在他們堆的雪人旁邊，燦爛地笑著，身上灑滿了雪花……小翰非常開心地告訴我，那是爸爸媽媽拍的照片。

周一第一節語文課，當然是分享孩子們雪中的快樂。一張張雪中嬉戲的照片，一張張幸福的笑臉，還有一篇篇樸實無華、童心飛揚的日記，使教室里充滿了歡樂、溫馨的氣氛，孩子們重新回味著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與雪花一起飛翔的快樂。小翰的日記中也洋溢著歡樂——

今天下了一場鵝毛大雪，雪落在草地上，好像大地鋪上了一床又一床棉被。

我細心地觀察著雪，雪又好像是一粒一粒的白砂糖鋪在了軟綿綿的草地上。

雪落在我的臉上，我覺得臉冰涼涼的，仿佛我的臉結成了冰塊。

雪很喜歡和我玩耍，逗得我每次奔跑起來時，老是被絆倒在軟綿綿的雪地里，仿佛雪想要一個巨人陪他們做伙伴一樣。

我和我的小伙伴在雪地上飛翔，飛呀飛呀，好像飛到了一望無際的天空中。

今天，連雪都特別喜歡陪我玩耍，我開心極了。

我看見，小翰在這節課上是那么地專注，專注于這童年的快樂滋味，臉上寫滿了明媚的幸福。

是啊，當家長們以“為孩子將來負責”的名義理直氣壯地剝奪了兒童本應享有的童年趣味時，我們教師不必抱怨，因為“呵護童年”，讓教育自然而然，讓兒童的生命中擁有真正的雨露陽光，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作者單位：北京亦莊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 黃佳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