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兒子買肉

陶方

改革開放以前，買東西的人盡管拿著足夠的票證，有時也得看售貨員的臉色，甚至有時為了買點東西，能生一肚子氣。那時，天津副食店里都有賣肉的柜臺，售貨員里也有不少女同志。由于賣多賣少都是公家的事，與售貨員無關(guān)，有些售貨員就覺得沒必要顯示出女性天生的溫柔。你要是客氣點，我就“刀下留情”，否則就給你來點“鶴頂紅”（大肥肉上只有薄薄一層瘦肉）。說實話，這種女售貨員我也沒少見。

那時買肉都要排隊，在某個副食店里，有位顧客好不容易挨到柜臺的邊兒，忽然來了一個人，跑上來就買，售貨員“孫二娘”還給切了一塊特別好的肉。此人買完后，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揚長而去。

排頭的這位義憤填膺，不過此人頗有涵養(yǎng)，沉著冷靜，向售貨員提出疑問：“這人不排隊，你還給切這么瘦的肉，你們是啥關(guān)系？”

顧客提出這樣的疑問，若是換一個人，當真不好回答。不料“孫二娘”卻有舌戰(zhàn)群儒的口才：“他是我的干兒子！”語出驚人，排隊的人都感到意外。剛才買肉的那人和她年紀差不多，好像還大上幾歲，顯然不是真正的干兒子，這只是一句噎人的話。

眾人正在驚訝時，“孫二娘”又說了一句：“你要是叫我一聲媽，我也照樣給你這么切！”

她以為這么一叫板，必然會難倒對方。沒想到這位仁兄居然有韓信的肚量，立刻說：“媽！”

“孫二娘”一時語塞，當著這么多人，只好違心地履行諾言。這位臨時“干兒子”拿起肉也揚長而去，“孫二娘”一看，拿了肉竟不給錢，急了：“喂，你還沒給錢呢！”

那位心滿意足的顧客連頭都不回，說：“干兒子吃干媽一點兒肉，還用給錢？”

“孫二娘”無言以對，憋著一肚子氣，狠狠地把刀往肉案上一扔，呼呼地喘氣。排隊的顧客們發(fā)出一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