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出心中的馬

譚演湘

我從小就喜歡馬，對馬有一種神往，曾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匹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奔跑的野馬，心中有著對自由的無限向往。我被馬勇猛剛烈的性格、耐勞忠誠的品質、英俊瀟灑的體態、奔放豪邁的形象深深吸引。畫馬成了我的最愛，我對馬的熱愛已經滲透到骨髓中了。

自古以來，馬一直是中國畫的表現對象。何以歷代畫家皆鐘情于馬？仔細想想并不奇怪，大約沒有一種動物與人類社會有如此緊密的聯系。狩獵、農耕、運輸、征戰，何處無馬的身影？漢武拓疆、馬踏匈奴、太宗六駿、馬踏飛燕……馬的形象，已經遠遠超出“人役”之家畜的概念，而成為一種審美符號。馬的健美、剛勁、激烈、瀟灑、飄逸更是無一動物能與之比肩。難怪，作為一種生命和審美對象，古今中外，無論是文學、詩歌、繪畫、雕塑、戲劇……除了人本身之外，大約沒有任何一種生命比“馬”享有更高的位置，這絕非偶然。

在畫史上為畫馬做出歷史性貢獻、讓畫馬進入國畫神圣殿堂者，乃近人徐悲鴻。悲鴻畫馬，正值中國抗戰，畫家以物托情，銳意求新，潑墨寫意，融會中西，鐵墨淋漓，得神得骨，不但抒發了畫家及國人情懷，而且開一代風氣之先，創漢唐以來畫馬之新高峰。從此，在中國畫里，畫馬的人逐漸多起來，蔚然成風，墨馬、彩墨馬、工筆馬均成為中國畫的一個“門類”。然悲鴻之后，模仿者眾，創新者寡。故悲鴻曰：“學畫最好以造化為師，故寫馬必須以馬為師，不必學我，真馬，較之我所畫之馬，更可師法也。”藝術是時代產物，亦需與時俱進。悲鴻之馬故好，已是舊時代產物了，不畫則已，畫則求新。既有傳統精義又富于時代精神且有現代感是我的中國畫畫馬的追求。多年來我一直想畫出自己心中的那一匹馬，緣于對馬有一種深深的偏愛。

馬是有靈性的，與畫人一樣，必須有神。或靜或動，或奔或憩，動作、表情，甚至眼神必須鮮活有神。畫馬要畫出意境，畫出神，就須得其天性，則更要深入觀察馬的生活，掌握馬的結構，了解馬的習性，“造化自然以馬為師”。那段時期，我深入到農民家里，每天和馬在一起，馬兒高揚著驕傲的頭顱，抖動著優美的鬃毛，我聽著馬蹄得得，看著馬迎風奔馳，大地在搖動，時空的概念在消失，我的心仿佛在和馬一同馳騁……與馬為伴的我血液里都融入那里的天地靈氣，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能給我無盡的靈感。一天下來幾十幅素描寫生稿，為日后創作留下了大量的寶貴素材。我曾經為了掌握馬的動態，不知不覺跟隨著一群馬走了十多里山路，以至于天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很多人畫馬，固然慓悍，但是不美，為我所忌也。我畫之馬，必求駿美，我愛馬成癡，畫馬十數年，吸取了前人的筆墨經驗，加上自己經歷、氣質的改造，筆墨愈發灑得開，我已經不自覺地將“奔騰豪放”浸潤在自己的作品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