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申
我的一位朋友上世紀70年代出差到保定,下了火車,在車站旁的一家小飯館要了一碗“鋼絲面”。此面是保定特產,講究細長有嚼頭。那年月得自己先拿錢和糧票買牌兒,再拿牌兒去后廚窗口取面。輪到他了,接過一碗一看,很糟糕,全是碎頭頭。
當時飯館是國營的,服務態度差,對顧客的質疑就一句話:“就這玩意兒,愛吃不吃!”因此經常和顧客吵嘴乃至動手打架。那時沒有110,打架也沒人管,就看誰胳膊粗、力氣大或人多勢眾。
我的這位朋友是縣報道組的,文筆好,口才更好。他端著面條笑笑,很客氣地問服務員:“同志,全保定面條都歸你們領導吧?”盛面的服務員一愣:“你說什么?什么領導?”朋友說:“你看,全是面條‘頭頭。”
服務員愣了,想了一下,明白了,嘿嘿笑道:“哎呀,你可真行!咋這么會說話呢?換一碗唄!”
“謝了!”
“甭謝!”
原來,那時運動中有“造反派”,領頭的稱“頭頭”,后來對各單位的負責人也習慣稱“頭頭”。那碗面全是面條“頭頭”,所以就可以一語雙關地說“全保定面條都歸你們領導”了。一句好話,換來一碗上好的鋼絲面,也都得到好心情。
我年輕時有時說話也挺沖,現在好了,常把“謝謝”掛在嘴邊,換來的是彼此的微笑與愉快。一次去飯館吃飯,晚輩做東,找服務員要醬要蔥,還要有白兒的大蔥。服務員說只有小蔥,面帶不悅。我說:“甭管大蔥小蔥,沒蔥也行,但不帶‘澆開水(注:指‘女顧客因發微博抱怨服務質量,被火鍋店服務員當頭澆開水的新聞)啊!”服務員樂了,過一會兒把大蔥端上來,是現讓人去超市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