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幸福80年

陳墨

這世上有沒有調配幸福的藥方？一覺自然醒、大把顏值、心儀的工作，再加上適量的心理調適，就能炮制出美好的生活？關于幸福這件事，哈佛大學醫學院的研究者們，追蹤了近八十年。

早在1938年，當醫生們大多為具體的疾病頭疼時，時任哈佛大學衛生系主任阿列·博克教授提出了一個更接近哲學的問題：人怎樣才能健康幸福地度過一生？

這項歷時最長的人類發展縱向研究開始啟動。研究小組集合了醫學、心理學、精神病學和社會工作等各個學科的專家，試圖追蹤一批人從青年到死亡的生命歷程。

268個研究對象被精選出來，他們幾乎具備了人生贏家的全部素質：19歲上下的白人男性、家境良好、哈佛大學在讀、身材健碩。因為研究者相信“富有男性氣概者”更可能擁有幸福人生。

從那以后，研究對象至少每兩年填寫一次問卷，研究者每五年上門訪談一次，并從他們的醫師處獲得信息，關于他們的健康、工作、婚姻、退休等信息被收集起來。

他們是史上被研究得最透徹的一群“小白鼠”。研究者的眼光毒辣，這群“人生贏家候選人”中，走出了四個美國參議員、一個州長、報道了“水門事件”的總編輯本·布拉德利和他的好朋友———美國總統約翰·肯尼迪。

在這群經歷了二戰、大蕭條和冷戰的精英中，也有一些人用酗酒來應對工作上的壓力、離婚、與子女疏遠、自殺。眼下，只剩30%左右的研究對象依然健在，對他們的研究也已經進入第78個年頭，整個項目耗資超過2000萬美元。

“發展得最好的人是那些把精力投入‘關系，尤其是家人、朋友和周圍人群的人。”該研究的第四代領銜人、哈佛大學醫學院麻省總醫院精神科醫師羅伯特·瓦爾丁格教授在前不久的TED課程上總結道。孤獨像一種病，侵蝕著人的身體，與家人、朋友、社區關系更親近的人更健康，活得更長。

這堪稱最有效的“補腦藥”。瓦爾丁格說，80歲的時候，如果仍能與家人、朋友維持一段親密關系，可起到維持記憶力的健腦作用。研究者對已年過80歲的研究對象進行訪談，擁有親密關系的人表示，即便軀體疼痛，依舊快樂；反之，軀體疼痛會被情感上的痛苦放大。

另一組數據顯示，老伴兒和好友不僅能“護體”，還能“招財”。在“親密關系”評定上得分最高的58人平均年薪為24.3萬美元，比得分最低者多2倍還不止。

兒時與父親親近，不僅能降低成人后的緊張度，而且連75歲時的生活滿意度都更高。而小時候和媽媽關系不好，不僅當年可能被“修理”，年老以后患癡呆的風險也會更高。

“溫暖親密的關系是美好生活最重要的開場。”在《經驗的勝利：哈佛格蘭特研究中的人》一書中，該項研究的第三代領銜人、哈佛大學精神病學家喬治·范倫特寫道，“最終的研究結論就是幾個詞：幸福就是愛。”

自1966年到2004年，近四十年間，范倫特先后出了三本書介紹成果。為了研究成功人生的“配料”，他建立了一種類似“十項全能”比賽的模型，用來處理收集到的信息。十項標準中，有兩條與收入有關，四條關乎身心健康，四條與親密關系和社會支持有關。

結果發現，智商超過110以后就不再影響收入水平；年老以后，家庭的經濟地位對個人的影響也已減弱；真正影響人生質量的，是建立親密關系的愛的能力。

范倫特引入心理分析工具———“適應性”，在他看來，愛與親密關系會直接影響一個人的“應對機制”。平日里，人們有能力處理好自己的生活，一旦遭遇意外和挫折，親密關系便充當起“安全網”。活在愛里的人在家人、朋友的支持下整裝再出發，獨自療傷者則更容易轉向吸煙、酗酒尋求慰藉。

“熬了七十多年，哈佛熬了一碗濃濃的‘雞湯！”有人調侃道。而在1942年，這項研究的發起者博克曾野心勃勃地表示，該研究的目標之一是“緩解這個世界的不和諧”。頗有意味的是，熬這碗“雞湯”當年最大用途也許是方便了二戰時期征兵者挑選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