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百靈
從小普及醫患關系教育
兒子放學回來,遞過來一封信,打開一看,是學校健康中心發來的。信主要是告知家長,在距離學校10英里的地方有一個核電站,學校請求家長允許他們在發生核泄漏等緊急情況下(信中強調這幾乎不可能),讓學生服用一種碘鉀藥物,用來預防有可能導致的甲狀腺癌。如果家長沒有異議,就在信的正面簽字;如果不同意,則需要另外進行書面回復。
我對此沒有異議,很快簽好了字。無意之間,我發現信函背面似乎還有一些文字,翻過來一看,是寫給孩子們的一份“須知”,核心內容是怎樣做一名合格的病人,下面密密麻麻羅列了十幾條患者應享有的權利,包括:病人在就診時有權受到有尊嚴的對待;預約后有權得到醫院的及時回應,并提供及時的醫療服務;有權確信自己的隱私得到了保護和尊重,包括病史以及與疾病有關的一切信息,這種隱私保護將貫穿討論、咨詢、檢查、治療的全過程;有權知道自己就診期間完整的醫療信息;有權拒絕依法認定的過度治療;有權了解自己全部的醫療費用信息,尤其是哪些服務將產生額外費用;有權要求醫院以自己能理解的語言書面告知一切可能的服務,包括不被醫療保險覆蓋的服務;如果對處方和治療存在不解,有權提出自己的疑問……
至于病人應盡的義務,在“須知”中也做了詳盡的說明,比如病人應禮貌對待和尊重醫護人員以及其他患者;應遵守醫院的各項規章制度,就醫時要舉止適當;要向醫生提供自己真實的健康和病情信息,不得故意隱瞞和說謊;不要把自己的藥分給其他人……
在我此前所接受的二十多年教育里,還從來沒有任何人或任何機構告訴我怎樣做一名病人,更不曾接受過關于良好的醫患關系的指導。而美國的學校竟然從一個孩子剛入學時就開始了這種普及,真讓人感覺既新奇又震撼。尤其是它以白紙黑字的形式,嚴肅而又嚴謹地告訴你這是一種規則。一個良性醫患關系的根基,就這樣潛移默化地打了下來。
病人權利寫進憲章
我發現學校還隨信附寄了一份法令節選,是《患者權利憲章》。這也是我第一次了解到,美國病人的權利已經以憲章的形式明確下來。
在美國,法律賦予醫生和病人相應的權利與義務。對于病人來說,可以在法律圈定的范疇內享受權利。比如一對夫婦同時生病住院,有權要求同住一個房間;再比如病人有權自由挑選自己的室友,只要是從健康和安全的角度來考量,而且不損害其他病人的利益,便是允許的。
美國人認為醫患關系說到底是一種法律關系,無論發生什么情況,都應在法律的框架下解決問題。2008年,芝加哥發生了一起嚴重的醫療糾紛。一名八歲的兒童因為突發腹痛被送到醫院救治,醫生認為是急性胃穿孔,需要立即手術。心急如焚的母親在手術室外等了一個半小時,等到的卻是兒子不治身亡的噩耗。
曾經學醫的母親無論如何不能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根據她所了解的醫學知識,兒子的病情雖然危急,但絕不可能不治身亡。她聘請了律師,將醫院告上法院。法院調取了手術室的監控錄像,發現主刀醫生在手術過程中漏縫了一條主動脈,導致患兒胃部大出血,不幸身亡。
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兩名醫生鋃鐺入獄,痛失愛子的母親心靈也得到撫慰。試想,如果這位母親不是選擇通過法律途徑為兒子討回公道,而是以暴制暴,血債血償,最后的結局恐怕就不是如此了。
法律是最佳維權武器
《患者權利憲章》還規定,任何患者都不應因其種族、膚色、信仰、原始國籍、性別、年紀、婚姻狀況、殘疾和醫療費支付方式不同,而受到差別對待,否則,患者有權對涉事醫生和醫院提起訴訟。
2014年,同樣是在芝加哥,一名女性肝癌患者將自己的主治醫師告上法院,理由是受到不公平對待。這名肝癌患者需要進行肝移植,一直在等待適合的供體,而且處于排序第一的位置。可是當供體突然出現,她的主治醫師卻要將供體提供給其他病人。
律師經過調查取證,發現這名醫生的確疑點重重。原來,這名女患者是一個搖滾玩家,不但滿是文身,還有酗酒惡習。她的主治醫師認為她患上肝癌完全是自作自受,不但對她進行了過度治療,半年內僅查CT的次數便達到了八次,還私自篡改了她的供體排序。最終,這名醫生被依法懲治,女患者也如愿得到肝臟供體,脫離了生命危險。
顯然,在美國,法律是保障病人合法權益的最佳手段。作為病人,既要履行自己應盡的義務,給醫生創造安心的診療氛圍,也要會用、敢用法律武器,維護公平和正義。只有這樣,才稱得上真正的“合格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