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裕民
對腫瘤患者的飲食問題,我想談一談中醫所強調的“胃以喜為補”觀念。
治療期腫瘤患者的飲食誤區大致有三,都有它產生的習俗根源和傳播范圍。首先認為手術、放化療后腫瘤病人屬“虛”,宜補養,又是甲魚湯、黑魚湯,又是燕窩、蟲草,一派“填鴨”“催肥”忙。其實當今腫瘤多發,乃營養過剩所致,發病率上升最快的乳腺癌、腸癌、胰腺癌等,都源自飲食營養過剩。手術、放化療盡管傷害了機體,一定程度導致了虛弱,但此時都不太適宜濫用補虛之法。一是動物類蛋白和高脂肪類食物本就可促進現今常見癌癥的發生、發展或復發;二是,即便有白細胞低下等情況,也不是進食了甲魚就會轉化為白細胞,就增加了抵抗力;三是化療后病人的消化吸收能力常大打折扣,強行“填鴨”,逼他多吃,徒增消化器官負擔。
其次,是過分謹慎,聽信坊間各種傳說,特別講忌口,雞、魚等一概拒之,只食少量蔬菜、粗糧。治療期腫瘤患者的飲食,應強調食譜廣,適當偏素、偏粗(糧)。拒食動物脂肪、蛋白類食物并不妥,它們能提供給人體許多素食中所不具備的必需成分,如氨基酸等。我曾遇到一位患者,拿著一個江湖游醫的忌食處方,我一看,幾乎所有的常見食物均列入其中。前不久,我巧遇一位江湖氣頗重的腫瘤醫師,請教其何以有如此多的飲食禁忌,依據何在?他狡黠地笑著說:“反正很多腫瘤治不好,萬一病人來找我,我就可以反問他:你是否犯了食忌?他肯定無言,那我們也就沒有任何責任了。”聽此解說后,我方悟,這原本并無依據,只是遁詞而已。
再次,總認為很多食物是“發物”,如菇類、筍類、帶鱗的魚類、海產類,故忌之尤嚴。其實,所謂“發”,本是指由于過敏體質或過敏性疾病,再吃了某些食物,特別是異體蛋白類的食物,很容易誘發過敏。但腫瘤并非過敏性疾病,故不屬此列。臨床上的確有不少腫瘤患者吃了這些食物會表現出不適,甚至泄瀉等,這大多是由于腫瘤患者經歷過化療等創傷性治療后,消化功能受重創,胃腸道原本分泌某些消化酶的細胞遭破壞,對相應食物原有的消化能力喪失,食后易誘發胃腸功能紊亂。上世紀80年代中期,我治療的一位新西蘭籍臺灣婦女,隨夫定居上海,患腸癌,手術后不能食海魚,而她在新西蘭時喜食海魚,術后一吃就拉肚子。我讓她正餐前服多酶片之類的消化酶制劑,半個月后即能食魚,無任何不適。現已幾十年了,一切正常。
中醫有一個觀點值得一提,即“胃以喜為補”。這話是說,喜歡吃什么,就吃點什么,對胃來說,不是壞事。我常建議患者家屬在這種情況下千萬別拘泥于標準食譜,或強求患者吃那些所謂“大補”而患者見了即反胃的東西,而應適當地順從一下患者的口味,只要不是過于離譜即可。這對于某些老年男性腫瘤患者來說,尤其顯得重要。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也要考慮烹調問題,以煮得可口和易消化吸收為宜。這一原則我屢試不爽,重要的無非是掌握一個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