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
我坐了三個小時的汽車,走了十幾里的山路,終于在日暮時站到了這所學校的門口。這是一個在市級地圖上都難以尋到的地方,抬頭望去滿眼是山,山的后面還是山……
我為尋訪一個人而來。推開門,是一間整齊的臥室兼書房。這個房間位于學校的東南角,冬冷夏熱,他卻心甘情愿地住了十幾年。房間似乎被仔細收拾過了,一切含有個人信息的物品都被收走了,只剩下一側的書桌上,還堆著幾件雜物。
那是幾顆干癟的棗。初送他時,那棗還是青綠油亮的。這是最初他要走時,周圍的鄉親們聞訊將家里最好的東西——雞蛋、棗、土豆……統統拿來,堆在他的門口。蜿蜒的山路上,準備清晨悄悄離開的他看見的是舉著火把的鄉親們在跪送他的離開。他們不奢求他能留下,只感激這一年里他為孩子們的付出,太過貧窮的他們無以為禮,只好以身為謝,俯倒在山路上,護佑他的離開。他不知自己還能如何拒絕這群鄉親,那蜿蜒的火龍和俯下的身軀如同一把烈焰,將他想離開的念頭燒得一干二凈。他終于還是留下了,退回鄉親們的謝禮,他重拾教鞭,口袋里只裝了幾枚青棗。
棗子旁邊是幾把三角板和幾個乒乓球拍,看得出是手工的痕跡。山里什么都缺,于是他就成了全能高手,桌椅壞了,自己修;屋頂漏了,自己補;沒有教具和體育用品,自己做。他們這樣的村子呀,平素連外人也見不到一個,更不用提向外界求得什么幫助,他也不愿求什么,缺什么他就帶著孩子自己做,跟過他的孩子都知道他有一雙骨節粗大卻靈巧的手,他們都暗自羨慕并希望以后自己也有一雙這樣漂亮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