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姬麟
序
自十八歲時來到武漢,我很少再回故鄉去。十多年前的我認為,我的故鄉是那樣的閉塞和落后,因而不愿再踏足。但隨著年歲的推移,我越來越多地體會到了客居他鄉的漂泊感,而我的故鄉,也在城市擴張的進程中消失不見了。回憶起陳年往事,才發覺我的故鄉從內里透出來的淳樸,是無論哪個城市都無法取代的。
而現在的我,卻怕極了回到故鄉,怕極了與故鄉正面相見時,那種從心底油然而生的陌生感,近鄉情怯,是被迫接受物是人非的恐懼感。
我就在這樣的矛盾中掙扎著。
我后悔輕視過自己的故鄉,而現在,過去的已經永遠過去,連彌補的機會,我都失去了。
我的故鄉,已成為我記憶中的一個個幻影,它們看上去可有可無地存在著,實際上,它們總在許多個不經意的瞬間,喚醒我沉睡的記憶,讓我回望來時的地方。
那人,那樹,那狗,今安在?
三十多年前,我出生在這個村莊里,這個村莊幾乎家家都姓李,故而叫作李家村。我爺爺在他爺爺的口中得知,我祖上在戰亂中從中原南下,一直走到這里,走得人乏了,腿軟了,再也走不動了。好在這塊土地依山傍水,土壤不算貧瘠,一年到頭好好伺候著,倒也能長出那么一些東西來,于是我的祖輩就在這里安頓了下來。
在父親的年少記憶里,這方圓近百里最繁華的地方,也不過是個一兩條街的集市。那時候不允許商品自由買賣,每回逢年過節,父親便跟隨著爺爺去我的姑奶奶——父親的姑姑家,為姑奶奶偷偷捎去些物資,或是些許山上長的野生水果,或是家里雞新下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