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勝文,馬燁文
(1.九江學院 外國語學院,江西 九江 332005;2.河南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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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登湖》中的《圣經》典故漢譯述評
肖勝文1,馬燁文2
(1.九江學院 外國語學院,江西 九江 332005;2.河南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摘要:文章從不同年代選取4個具有代表性的《瓦爾登湖》漢譯本,按照“隱性意義是否可以推斷”的標準,從隱性信息明晰度和翻譯方法兩個方面對《瓦爾登湖》中《圣經》典故的翻譯進行比較研究,發現如下趨勢:隨著時代的發展,譯本準確率不斷提高,注釋數不斷增加,直譯法不斷減少,加注補義法不斷增多。文章還分析了形成這些趨勢的原因。
關鍵詞:瓦爾登湖;《圣經》典故;漢譯
一
美國著名作家梭羅的代表作《瓦爾登湖》至少有66處引用到《圣經》內容,還有至少4個人名跟《圣經》中的人名相同。這些引用的內容有的跟《圣經》有關,有的跟《圣經》無關,譯者稍有不慎,就會產生誤解,并誤導譯本讀者。
由于絕大多數中國讀者對《圣經》內容很不熟悉,而梭羅對《圣經》內容爛熟于心,在《瓦爾登湖》中信手拈來,或明引,或暗引,或反引,融會貫通,渾然天成,毫無牽強之跡,這就對《瓦爾登湖》漢譯者提出了嚴峻挑戰。首先,譯者要知道文中哪些地方用到《圣經》典故,并對作者用典意圖非常清楚;其次,譯者要采取各種技巧向譯文讀者準確傳達作者用典意圖又不失譯文的流暢和嚴謹。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瓦爾登湖》中的《圣經》典故翻譯質量的高低反映了該譯本的質量。
關于典故翻譯方法,許宏[1]、朱耀先[2]、胡澤剛[3]、曹明倫[4]等均提出很好的建議,這些建議大致可歸納為直譯法、加注補義法、增譯達意法、代換法和意譯法等幾種。
《瓦爾登湖》漢譯本很多,僅就大陸而言,據楊愛華[5]統計,“1949—1990年期間譯者只有徐遲一人”,“1991—2000年……出現了4位新的譯者,他們是劉緋、許崇信、林本椿與袁文玲”,“2001—2010年……譯本有26種,譯者多達28人”。2013年,天津人民出版社推出青年翻譯家李繼宏的譯本。筆者按照年代不同選取4個具有代表意義的漢譯本,即1982年版徐遲譯本(以下簡稱徐譯)[6]、1996年版許崇信與林本椿譯本(以下簡稱許譯)[7]、2007年版潘慶舲譯本(以下簡稱潘譯)[8]、2013年版李繼宏譯本(以下簡稱李譯)[9],以“譯文隱性信息是否可推”為標準,對其《圣經》典故的翻譯從信息明晰度和翻譯技巧兩個方面進行比較分析,希望從中找出一些帶普遍性的規律,給《瓦爾登湖》讀者和研究者提供正確的解讀,減少誤導,并在名著重譯方面給譯者提供一些借鑒。
二
受篇幅所限,本文只是從《瓦爾登湖》第一章前20處《圣經》典故翻譯中選取了幾條進行比較分析,以求窺斑見豹。標“*”部分是譯文中譯者所做的注釋。
【典故6】I have looked after the wild stock of the town, which give a faithful herdsman a good deal of trouble by leaping fences; and I have had an eye to the unfrequented nooks and corners of the farm; though I did not always know whether Jonas or Solomon worked in a particular field to-day; that was none of my business.[10]14
【徐譯】我也曾守護過城區的野獸,使忠于職守的牧人要跳過籬笆,遇到過許多的困難;我對于人跡罕至的田莊的角隅也特別注意;卻不大知道約那斯或所羅門今天在哪一塊田地上工作;因為這已不是我份內的事了[7]16。
【許譯】我也曾照料過鎮上的野獸,這些野獸總是要越過籬笆,給忠實的牧人帶來一大堆麻煩;我還得照料農莊各個人跡罕至的偏僻角落,盡管我并不總知道約拿斯或者所羅門今天是否在某一塊田地上勞動,這跟我沒有什么關系[7]14。
【潘譯】我還看守過鎮上未馴化的牲畜,因為它們常常竄過圍柵逃逸,讓一個恪守職責的牧人吃足苦頭;我對農場里人跡罕至的角角落落也很注意;雖然我并不知道約那斯或者所羅門今天有沒有在哪一個特定的地塊干活兒,反正是跟我毫不相干的事。
*為《圣經》中的人物[8]18。
【李譯】我曾看管鎮上的野獸,它們經常跨越籬笆,給盡忠職守的牧人造成許多麻煩;我查看農場里人們不經常走到的邊緣和角落;不過我并不知道今天的約拿和所羅門到底在哪塊田地干活;這完全不關我的事。
*泛指農夫[9]13。
【點評】Jonas和Solomon的確是《圣經》中的人物,但普通美國人也喜歡用《圣經》人物名字給自己或自己的孩子取名。這里的Jonas和Solomon都泛指一般的農夫,其中Jonas作為普通人名一般翻譯成“喬納斯”,作為《圣經》人物翻譯成“約拿”。因為所羅門作為以色列國王為很多中國人所熟悉,如不加注,徐譯和許譯容易造成誤導。潘譯的注釋已經造成誤導。李譯加注很好。
【典故15】
After all, the man whose horse trots a mile in a minute does not carry the most important messages; he is not an evangelist, nor does he come round eating locusts and wild honey.[10]26
【徐譯】總之一句話,騎著馬,一分鐘跑一英里的人決不會攜帶最重要的消息,他不是一個福音教徒,他跑來跑去也不是為了吃蝗蟲和野蜜[6]28。
【許譯】總之,那個騎著馬一分鐘跑一英里的人不會帶著最重要的信息;他不是福音傳教士,也不是來吃蝗蟲和野蜜的。
*《圣經》說施洗者約翰在荒野中修行,以蝗蟲和蜂蜜為食。——編注[7]41
【潘譯】反正騎著馬兒一分鐘跑一英里的人,不會帶來最最重要的消息;他可不是一個福音傳道者,他跑來跑去也用不著吃蝗蟲和野蜜。
*此處指基督教《四福音書》作者之一約翰。《圣經·新約全書·馬太福音》第3~4節說:約翰在曠野里傳道,他“身穿駱駝毛的衣服,腰束皮帶,吃的是蝗蟲、野蜜”[8]56。
【李譯】總而言之,如果有人騎著馬,每分鐘跑一英里,那他攜帶的消息肯定不是最重要的;他既不是傳播福音的人,也不是來吃蝗蟲和野蜜的。
*洗禮者約翰的食物。《圣經·新約·馬太福音》:“這約翰身穿駱駝毛的衣服,腰束皮帶,吃的是蝗蟲和野蜜。”[10]36
【點評】“吃蝗蟲和野蜜”用來形容約翰傳福音的辛苦。該典故見《圣經·新約·馬太福音》:“這約翰身穿駱駝毛的衣服,腰束皮帶,吃的是蝗蟲和野蜜。”也見《圣經·新約·馬可福音》。
只有徐譯沒有加注,其他三個譯文都加了注。但是除潘譯外,其他三個譯文都把作者用典的意圖傳達錯了。He is not an evangelist, nor does he come round eating locusts and wild honey的意思是“他既不是來傳福音的,也不是吃著蝗蟲和野蜜來的”,梭羅想借此批評那些利用現代化工具傳遞信息的人既沒有給人們帶來什么重要消息,自己也沒有吃什么苦。
【典故16】
The pantaloons which I now wear were woven in a farmer’s family,——thank Heaven there is so much virtue still in man; for I think the fall from the farmer to the operative as great and memorable as that from the man to the farmer;——and in a new country, fuel is an encumbrance.[10]54
【徐譯】我現在所穿的一條褲子是在一個農民的家里織成的——謝謝天,人還有這么多的美德哩;我認為一個農民降為技工,其偉大和值得紀念,正如一個人降為農民一樣;——而新到一個鄉村去,燃料可是一個大拖累[6]58。
【許譯】我現在所穿的褲子是在一個農夫家里做成的——謝謝老天爺,在人的身上還保存著如此多的美德;因為我覺得,從一個農夫降為一個技工,正如從一個人降為一個農夫那樣重大而值得紀念;而在一個新的鄉村里,燃料簡直是一種累贅[7]51。
【潘譯】我現在穿的這條褲子,是在一個農人家里織成的——謝天謝地,人身上依然還有那么多的美德呢;因為我覺得,農人一下子降為技工,就像人降為農人,兩者同樣偉大,令人難忘。新來乍到鄉間,燃料是一件夠你傷腦筋的事[8]69。
【李譯】我現在穿的褲子是某個農夫家里織的——謝天謝地,人身上還是有許多美德的,因為我覺得農夫墮落為工匠,其落差之大和引人注目的程度,并不亞于人被貶為農夫——而燃料在初來乍到的鄉村地區倒是個大麻煩。
*指亞當和夏娃被驅逐出伊甸園。《圣經·舊約·創世紀》:“耶和華神便打發他出伊甸園去,耕種他所自出之土。”[9]44
【點評】李譯加注,且正確理解作者用典意圖。許譯沒有加注,隱性信息不明晰。徐譯和潘譯都沒有加注,且錯誤理解作者用典意圖。梭羅認為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從人降為農夫,必須汗流滿面才得糊口就是一種墮落,如果再從農夫降為工匠,脫離了塵土,脫離了自然,就更是一種墮落,所以這里的great決不能翻譯成“偉大”。
【典故19、20】
The Jesuits were quite balked by those indians who, being burned at the stake, suggested new modes of torture to their tormentors. Being superior to physical suffering, it sometimes chanced that they were superior to any consolation which the missionaries could offer; and the law to do as you would be done by fell with less persuasiveness on the ears of those who, for their part, did not care how they were done by, who loved their enemies after a new fashion, and came very near freely forgiving them all they did.[10]63
【徐譯】那些耶穌會會士也給印第安人難倒了,印第安人在被綁住活活燒死的時候提出新奇的方式來虐待他們的施刑者。他們是超越了肉體的痛苦的,有時就不免證明他們更超越了傳教士所能獻奉的靈魂的慰藉;你應該奉行的規則是殺害他們時少嚕蘇一點,少在這些人的耳朵上絮聒,他們根本就不關心他們如何被害,他們用一種新奇的方式來愛他們的仇敵,幾乎已經寬赦了他們所犯的一切罪行[6]68。
【許譯】耶穌會會友也讓印第安人弄得不知所措,當印第安人被捆綁在火刑柱上燒死的時候,卻向那些折磨他們的人推薦新的折磨方法。既然不為肉體的痛苦屈服,他們有時可能也就不需要傳教士所能提供的任何安慰;待人如待己的原則,在那些不在意別人怎樣對待自己的人聽來,就不那么有說服力了,因為他們用一種新的方式去愛敵人,已經近乎原諒對方所做的一切[7]59。
【潘譯】耶穌會會士已被印第安人所挫敗,這些印第安人在被綁住活活燒死之際,竟向行刑者提出了一些新的折磨方式。他們雖然肉體受苦但并不屈服,有時候他們對傳教士所給予的安慰也無動于衷。你們應該奉行的法則是,行刑時在他們耳邊少說規勸之類的話,至于他們如何被折磨至死,倒是他們自己都并不在乎。不知怎的,他們反而用一種新的方式去愛他們的仇敵,對后者所做的一切罪惡幾乎全給寬赦了[8]81。
【李譯】耶穌會的傳教士遇到印第安人就束手無策,因為有些印第安人在身受火刑的時候,竟然還建議行刑者采用各種其他處罰方式。他們既然對肉體的痛苦無動于衷,那么傳教士所提供的安慰自然也就毫無用處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在那些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對待他們的人聽來,是沒什么說服力的;這些人以新的方式去愛他們的敵人,幾乎毫不怨恨地原諒了他們所做的一切。
*《圣經·新約·路加福音》:“當下耶穌說,父啊,原諒他們。因為他們所作的,他們不曉得。”[9]51
【點評】李譯加注指出典源所在,翻譯非常準確,不僅譯出顯性意義,從對上下文的翻譯看,譯者對典故的隱性意義也完全理解。
徐譯、許譯和潘譯都沒有注釋,這兩個典故字面意思很好翻譯,但隱形意義是否譯出就必須從上下文中推斷。
徐譯中把suggested new modes of torture to their tormentors翻譯成“提出新的方式虐待他們的施刑者”是把作者原義完全理解反了。把with less persuasiveness on the ears翻譯成“少嚕蘇一點,少在這些人的耳朵上絮聒”也是與“原諒他們所做的一切”不一致。從這些上下文的翻譯可以看出,徐譯對這兩個典故的隱性意義根本沒有理解。
許譯基本上理解了這兩個典故的隱性意義,只是把came very near freely翻譯成“已經近乎”似乎沒有注意到freely的含義,此處應該是“毫無怨恨地、心甘情愿地”的意思。
潘譯將with less persuasiveness on the ears翻譯成“行刑前在他們耳邊少說規勸之類的話”,把came very near freely forgiving them all they did翻譯成“對后者所做的一切罪惡幾乎全給寬赦了”,說明譯者并未完全理解這兩個典故的隱性意義。
謝洛夫正是這樣一位處于世紀之交的畫家,他才華橫溢且富有創新精神,在藝術上承前啟后,力求探索新的藝術形式,是研究俄國藝術史無法回避的一位關鍵人物。謝洛夫的藝術成就首先體現在他借鑒西歐畫風進行個人情感表達的實踐,為俄國傳統肖像畫領域帶來了一股新風。其次,他的肖像畫開創了刻畫人物精神世界和社會屬性的新方向,是俄國現實主義繪畫的杰出代表。而最重要的一點是,謝洛夫的創作集中體現了俄國藝術在各種流派、思潮的交匯融合中不斷開拓進取的精神,為俄國繪畫藝術走向現代吹響了時代的號角。
三
下面我們對4種翻譯版本中這20處典故的翻譯情況進行統計分析。
從表1數據我們可以看出如下趨勢:
第一,后譯版本注釋數不斷增加。
第二,后譯版本準確率不斷提高。
第三,從整體趨勢上來看錯誤率是降低的,但針對具體譯者情況可能不同。
第四,后譯版本采用加注補義法越來越多,直譯法越來越少,增譯達意法和意譯法偶有運用,代換法無人使用。

表1 對4種翻譯版本中《瓦爾登湖》典故翻譯情況的統計
注:李繼宏譯文有一處(帶*者)既用了增譯達意法,又加了注釋,因此同時使用了兩種翻譯方法。
下面我們分析一下產生這些趨勢的原因。
第一,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人們對于原文的理解越來越深,對原作者的了解越來越多,后譯者可以充分利用前人的研究成果,因此,注釋數不斷增加、準確率不斷提高是必然趨勢。
第二,隨著科技進步,通信手段和檢索手段日益發達,遇到不懂的地方,譯者請教、查詢越來越方便,這也是譯文準確率不斷提高的重要原因。
第三,隨著中外交流日益增多,譯者可以越來越方便地實地考察作者當年生活的地方,了解當地風土人情、山川地貌、文化教育、風俗習慣、宗教信仰以及日常生活,這些都可以加深譯者對原文的理解,從而提高譯本的準確率。
至于翻譯方法的使用,由于本文探討的是《圣經》典故的翻譯,民族色彩太濃,使用替換法容易造成混亂,故無人使用。本次統計數據再次證明,在翻譯典故時,加注補義法是行之有效的方法。不過筆者認為,隨著中西方交流日益頻繁,中美之間共享信息越來越多,加注補義法會逐漸減少,而意譯法或直譯法會逐漸增多,因為有越來越多的人無需閱讀注釋就能明白某個典故背后隱含的意義。
前面講的是總體趨勢,但落實到每個具體譯者身上,影響因素就非常多,如中英文水平、翻譯態度等,都會影響譯本的質量。
Levine在談論《尤利西斯》時說:“理想的讀者必須異常熟悉西方文學傳統。”[1]這話同樣適用于《瓦爾登湖》。理想的譯者首先是理想的讀者。筆者相信,隨著時代的發展,以后會出現越來越完美的《瓦爾登湖》漢譯本。
參考文獻:
[1]許宏.典故翻譯的注釋原則:以《尤利西斯》的典故注釋為例[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9(1):78-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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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梭羅.瓦爾登湖[M].徐遲,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2.
[7]梭羅.梭羅集:上[M].塞爾,編;陳凱,譯.北京:三聯書店,1996.
[8]梭羅.瓦爾登湖[M].潘慶舲,譯.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0.
[9]梭羅.瓦爾登湖[M].李繼宏,譯.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3.
[10]THOREAU H D. Walden,or Life in the Woods(edited and Annotated by Sun Shengzhong)[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s Education Press,2003.
【責任編輯郭慶林】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7726(2016)01-0036-04
作者簡介:肖勝文(1971—),男,湖北孝感人,講師,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
基金項目:江西省“十二五”社會科學規劃項目(12YY01)
收稿日期:2015-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