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翔
凱文·凱利在新書《必然》中創造出了進托邦(Protobia)這個詞。進托邦中的進(Pro),來自進程(Process)和進步(Progress),它對應的是烏托邦和反烏托邦。
自柏拉圖以來,人類就一直在做一個完美未來世界的設想,與之對應的,也出現了不完美的未來世界設想,是如《1984》《我們》《美麗新世界》《羚羊與秧雞》等等這樣的作品描述出的被操控的世界。
人類一直以為自己的未來就是這種極度樂觀或者極度悲觀的情境,不過,凱文·凱利說:“反烏托邦和烏托邦都不是我們的歸宿;我們的歸宿會是‘進托邦。更準確地說,我們已經到達了進托邦。”
“進托邦并不是目的,而是一種變化的狀態,是一種進程。在進托邦的模式里,事物今天比昨天更好,雖然變化的程度可能只是一點點。它是一種漸進式的改進,也是一種溫柔的進步。進托邦中的進來自于進程和進步。這種微小的進步既不引人矚目,也不鼓舞人心,極易被我們忽略,因為進托邦在產生新利益的同時,也在制造幾乎同樣多的新麻煩。”凱文·凱利寫道。
凱文·凱利并沒有明確描述進托邦的特征。但我們可以從他對于進托邦的描述中看出,進托邦至少有以下幾個特征:
1.不穩定,或者說不確定
對于我們生活的時代,我想大家已經有了一個可能并不情愿接受但卻必須接受的共識: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不確定。
克林頓時期的財政部長鮑勃·魯賓回憶錄的名字就是《在不確定的時代》。做過14年美聯儲主席的艾倫·格林斯潘,回憶錄的名字是《動蕩的世界》。
在魯賓和格林斯潘先后退休之后,世界繼續著不確定和動蕩。魯賓和格林斯潘都是曾經被《時代》周刊戲稱為拯救世界小組的成員。因為他們成功度過了包括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破產、俄羅斯國家債券違約等可能給全球金融帶來系統性風險的危機。但他們估計沒想到,自己的后任,如亨利·保爾森、本·伯南克等要面對的是一個更大的危機。
當然這是宏觀經濟層面。借用沃倫·巴菲特在剛剛過去的股東大會上的妙語:宏觀經濟是我們必須忍受的東西,微觀經濟則是我們可以研究的東西。在微觀層面上,同樣我們經歷著這種不穩定或不確定。凱文·凱利說:所有事物都處在不穩定的狀態中。
2.迭代
“未來的科技生命將會是一系列無盡的升級,而迭代的速率正在加速。”
迭代當然會帶來變化。再也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和產品。為什么馬克·安德森會認為軟件正在吞噬世界?因為軟件隨時做好準備要迭代,只需要你連網、接上云端,你的軟件系統就可以迭代。而硬件的迭代速度則要慢很多,你要等著硬件自然消耗。
但硬件必定要和軟件結合。或者說,軟件也吞噬了硬件。軟件賦予硬件以“靈魂”。
就好像一輛傳統意義上的汽車,它就只是一輛汽車。它的命運就是不斷損耗,直至報廢。但是一輛特斯拉卻是一輛可以不斷迭代的汽車。因為特斯拉的操作系統是連接到云端的,操作系統可以不斷迭代,這輛車也就不斷迭代。
3.速度的沖突
凱文·凱利稱進托邦為溫柔的進步。它是偉大的法國作家雨果希望的緩緩上升的力量。人類自身的進化本就是一個緩緩上升的緩慢的過程,微小的迭代,不斷累加。
但是,對于人類而言,科技的這種速度還是過快了。這也是為什么凱文·凱利又稱“我們處于飛速的變化中”。因為,“我們發明新事物的速度已經超出了我們‘教化這些新事物的速度。今天,一項科技問世之后,我們需要大約十年的時間才能對其意義和用途建立起社會共識”。
智能手機的迭代速度是快還是慢?很多發燒友會認為太慢了:蘋果為什么總是沒有突破性的技術出現?但相比于人腦的適應速度,它還是太快了。比如:我們還是不能適應智能手機帶來的碎片化的思維、即時在線的生活方式。以及,人類的眼睛需要用多久才能進化到完全適應發著光的顯示屏?
4.過程重于結果
凱文·凱利在這一點上講得很清楚:“不斷變化不僅僅意味著‘事物會變得不一樣,它也意味著流程——變化之引擎——比產品重要。在過去二百年里,我們最偉大的發明恰恰是科學流程自身,而非某個特定的工具或者玩意兒。一旦我們發明了科學方法,就能立即制造出數以億計的神奇事物,而這是用其他方法做不到的。這種能夠產生持續改變和改進的方法性的流程要比發明任何產品都強上百倍。”
所以,產生產品的人、組織和方法,要比最終產生的產品重要。因為你要迭代這個產品,也要依賴他們。單純地拿走一個產品或者結果已經不再重要。
5.沒有終局
進托邦沒有終局。它會一直演變。“萬物不息,萬物不止,萬物未竟。這場永無止境的變遷是現代社會的樞軸。”你以為你走到了終點嗎?不對,它只是一個里程碑而已,永遠沒有終局。
6.也因此,所有人都是菜鳥
史蒂夫·喬布斯喜歡引用的Stay hungry,stay foolish會成為進托邦時代的生存法則。原因是:“無論你使用一樣工具的時間有多長,無盡的升級都會把你變成一個菜鳥。也就是說,你會變成笨手笨腳的新用戶。在這個‘行成的時代里,所有人都會成為菜鳥。更糟糕的是,我們永遠都會是菜鳥,并永遠因此保持虛心。永遠是菜鳥是所有人的新設定,這與你的年齡,與你的經驗,都沒有關系。”
最后講兩個例子。
一個例子是歌手大張偉接受采訪時所說的。他曾是花兒樂隊的主唱,是少年成名的典型,當然,也是一個“大未必佳”的例子。他說,當他看到酷玩樂隊剛出道時的樣子和作品,會覺得哎呀這個樂隊肯定走不遠。但是沒想到人家是會不斷變化的,也就是說這個樂隊在不斷迭代。結果今天酷玩是全世界最知名的樂隊之一,而很多中國的才華橫溢的音樂人,永遠停在他們最初出道時的水準,他們沒有迭代,第一次亮相時,就已經是巔峰狀態。
另一個例子是百度創始人李彥宏。李彥宏是一位技術天才,他是全世界最早想到搜索排名技術的人之一。他關于搜索排名的論文的發表時間,和谷歌的兩位創始人拉里·佩奇和謝爾蓋·布林相差不遠。但是同樣,李彥宏創辦百度找到競價排名這個商業模式那一刻,很有可能就是這家公司的巔峰狀態了。而此后谷歌的迭代速度要遠遠快于和勤于百度。今天,谷歌被公認為是一家在探索人類技術前沿地帶的公司,而百度則身陷虛假醫療廣告的丑聞之中。
這就是進托邦,歡迎來到進托邦,然后,Stay hungry,stay foolish!否則,你就只能開始痛苦地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