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忠
美國當代心理學家、“選擇理論”的創始人威廉?格拉瑟的《沒有失敗的學校》一書,我從2015年10月開始閱讀,斷斷續續地讀了半年,直到最近才讀完(實際上沒有真正讀完,我放棄了其中一些過于專業及過于細碎的章節)。
格拉瑟的研究對象和實驗樣本都來自于基礎教育,但是他的研究成果對職業教育同樣具有非同一般的意義。我一邊讀格拉瑟,一邊陷入對職業教育的思考;反過來也可以說,我是帶著對職業教育諸多問題的思考去讀格拉瑟的。因此,這樣的讀書快不得。
讀完全書,感覺收獲滿滿。這自然應該歸功于格拉瑟的真知灼見,但由于我的收獲是基于對職業教育諸多問題的聯想而產生的,因而,所謂的收獲實際上是取我所需,不成系統。
格拉瑟認為:“我們現行的教育系統過于強調失敗,而且遭受失敗的就學兒童太多。除非我們能夠提供兒童在合理運用其能力后能夠取得成功的學校,否則我們將無力解決我們國家的主要問題。我們將會有更多的社會動亂,將會有更多的人需要被關進監獄和精神病院,將會有更多的人需要社服人員來照料他們的生活,因為這些人感到他們不能在這個社會中成功而且不再愿意作出任何嘗試與努力。”
我以為,格拉瑟的觀點是成立的。綜觀我們的基礎教育,從幼兒園開始就無一例外地充滿了競爭,無一例外地設置了一些臺階和門檻,邁過去的就是成功者,邁不過去的就是失敗者。據我看到的諸多資料表明,美國的教師是不能隨便在學生作業本上打叉的,否則就有打擊、歧視學生之嫌。美國教育對學生的尊重,在我們看來已經不是寬容而是縱容了。事實上,美國的教育也的確有需要改進之處。幾乎每一任總統都在呼喊“教育危機”。但美國的科技發展水平和教育水平仍然走在世界前列。我們從中又該學習些什么呢?
職業教育沒有升學的壓力(部分升學班除外),沒有中考、高考的“指揮棒”,師生理應獲得自由。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離開了外部的考核,離開了需要具體數據的評估,離開了顯示成績的硬性指標,職業學校似乎就沒有了辦學的“抓手”,似乎就不知道該如何辦學了?這種“站慣了不習慣坐下”的心態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熊培云在《自由在高處》一書中說:當教育體系成為一套精細矯正儀,當教育設計“像撲鼠器一樣”完全針對人的弱點,而不是發現和激勵一個人的優點與特長時,置身其中的人也就成了一頭被教育機器不斷矯正的獵物。最不幸的是,許多人并不自覺,在此漫長的“糾錯”過程中漸漸失去了自我抉擇的意志,漸漸磨滅了原本屬于自己的才情,荒蕪了斗志,辜負了創造。
熊培云的觀點與格拉瑟的論斷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們的教育與日常生活中的“體檢”頗有相似之處。成人體檢自不必說,每個人的體檢報告上都有不正常的指標,醫生都會提出相應的改善建議。更可怕的是嬰兒體檢,幾個月大的嬰兒按照常規去體檢,也幾乎是個個不正常:或聽力不好,或消化不良,或營養不良,或體重超重,缺大腦積水,或肚有蟲卵,等等,總之幾乎沒有一個孩子是全部正常的。我不想指責醫生危言聳聽,故弄玄虛,折騰孩子,驚嚇大人,但在客觀上的確讓我很難擺脫這一看法。其實稍有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嬰兒的許多“不正常”癥狀都是“正常現象”,隨著嬰兒的成長發育,多數情況會自動緩解或消除。于醫學,我是外行,但我想,如果換一套體檢指標,或許絕大多數孩子都在正常范圍之內了。
用反思體檢的態度來反思教育,許多問題就一目了然了。
2010年3月21日《文匯報》上刊登了卞毓方的文章《兩個上課打瞌睡的男孩》,文中講道:“1979年到1980年,哥倫比亞大學,兩個政治科學系大一的新生,課堂上總是沒精打采。一個是來自夏威夷的黑人,慣于占據教室右后方的角落,戴一頂足以遮住臉部的闊帽,常常呵欠連天,伏案尋夢;另一個是來自臺灣的華裔,喜歡窩在教室左后方的一隅,聽得無趣,也索性呼呼大睡。前者是奧巴馬,后者是李開復。”
試想,如果用我們的“矯正儀”來診斷這“兩個男孩”會是什么結果?
格拉瑟說,“我相信,不論其背景如何,如果一個兒童能在學校中成功,他就有極好的機會在以后的生活中成功。如果他在接受教育的任何一個階段——小學、初中、高中或大學——失敗了,他在以后生活中成功的機會就大大減少了。”
我接著格拉瑟的話說,擺在職業學校面前的首要任務就是:盡我們一切可能、獻出我們一切力量,給每一個學生提供體驗成功的機會。我相信,只要我們有心、細心、耐心、用心,這樣的“機會”總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