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華
“要培養什么樣的人”是職業教育的重要議題,它不僅是“把人塑造成什么樣”的一種預期和規定,也體現著一系列思想觀念,更規定著教育活動的性質和方向,貫穿于整個教育活動過程的始終,乃是職業教育活動的出發點和歸宿。然而,列舉現行影響職業教育的因素,鮮有“以學生為出發點”的職業教育理論。就有限的基于學生為出發點的研究中,人們也多是從社會、產業、學校等不同出發來構建、分析職業教育人才培養標準,力求構建“成才的職業教育體系”,以更好地促進職業教育的改革與發展,推進學校層面的發展規劃和教育實踐。
“成才的職業教育體系”有著深厚的歷史、社會和學科背景。
首先,這和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階段性有關。盡管從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脈絡來看,近幾年職業教育取得了發展的歷史良機,從宏觀到微觀,從外延到內涵,從量到質,都展開了系統的、深刻的、具體的調控、改革與引領。但是,相對來說,我國職業教育的理論研究與實踐發展,還處于宏觀制訂、中觀傳播、微觀領會的階段。三者之中,又以前者為重。由此,成才的職業教育可以理解源自于宏觀的、社會的視角的職業教育,更多強調的是職業教育的功能論和工具性,強調的是職業教育的社會適應論。
其次,這和我國教育與社會、政府的關系以及社會發展階段有關。不管職業教育還是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它們在社會中所處的位置,發展教育的思路難以剝離開教育與社會、政府的關系問題。相對來說,我國目前的教育依然是政府主導、多方參與的格局,加上慣常的由上而下的教育管理體制,以及社會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轉型的過程因素,盡管職業教育總體上已經開始轉型,但傳統因素力量依舊會以較強的姿態持續一段時間。如此,職業教育自然關注的是“能為社會培養和輸送什么樣的人,如何使這些人更好地服務于社會建設”上來,即“努力造就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高素質人才”(《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與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這里“人才”培養的觀念,無疑,出發點依然是“社會本位”。自然,難免也和社會發展階段有關。
再次,和通俗層面上理解的職業教育本身的性質有關。職業教育既要遵循教育的普遍規律,又要符合職業教育本身的特殊性。通俗理解職業教育為:“職業教育是為適應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和個人就業的要求,對受過一定教育的人進行職業素養特別是職業能力的培養和訓練,為其提供從事某種職業必需實踐經驗,并能迅速適應職業崗位需要的一種教育。”如此理解,內在假設便是“職業教育是為適應社會經濟發展服務的”“職業教育是工具,要利用職業教育的‘功能來達到社會的某種目的”“職業教育是被動的,培養人的出發點和歸宿點都具備依賴性”。我們自然會理解為職業教育就是要培養外在提出的人才標準和要求。
在“成才的職業教育體系”中,每個學生都是模糊的、籠統的、外在的、被動的。學生被自然而然地認為是社會工業機器中的一個“齒輪”,不僅可以被輕易替代,更可以被無情地犧牲。處于這種情境下的學生,自然缺乏動力,難以創新,也難以持續職業教育被賴以期望的既有目的。
具體來說,“成才的職業教育體系”具有如下弊病。
第一,“成才的職業教育體系”未能滿足社會提出的需求。職業教育理應培養“具有較強技術理論基礎、實踐技能和應用能力并服務于生產、建設、管理第一線的技術型、技能型、應用型人才”。然而,從實踐層面來看,學生所學并不能得到企業的認可,人才培養與市場需求嚴重脫節,學生學非所用,用非所學。所出“人才”并不能成為支柱產業、新興產業和現代服務業的支撐和保障。旨在服務社會、促進就業、滿足發展的職業教育,并未達成人們的期許。
第二,“成才的職業教育體系”未能滿足學生發展的需要。確切來說,職業教育已經成為社會結構化的工具。絕大多數的職業教育培養出來的學生很難進入社會精英階層,“工人”階層在社會流動中被固化,并且具有代際效應。不以學生為出發點的職業教育,引不起學生真正的興趣,無法獲取足夠的人力資本,在社會變革、技術革新、階層流動過程中處于弱勢。“重學輕術”等傳統觀念根深蒂固,如若學生學習的不是自己喜歡的,感興趣的又未能獲得,獲得的有限知識技能又不足以經得起產業、社會和時間的考驗,那么,對這些學生來說是不公平的,對職業教育長久發展也是不利的,對推動社會發展也是難以持續的。
第三,“成才的職業教育體系”的職業教育是違背教育發展邏輯的。個人發展有賴于社會,也受制于社會,個人發展除了個人意義與價值實現外,還要促進社會發展;同時,社會發展是個人發展的保障,社會發展為個人發展提供可能。然而,社會與個人綜歸要通過個人的發展才能得以實現。完全外在的、強加的、寄賦于個人的社會需求,如果不考慮或者鮮有考慮個人發展的邏輯,被規范、被確定、被定義的“物類化的人”,必然導致“形在而神不在”,而這既無益于社會,又無益于個人。自古以來,教育建構的邏輯就存在著“個人”與“社會”的沖突和選擇的問題,而筆者更信奉后者以前者為基礎的構建思 路(具體不再贅述)。這種觀點不是“非此即彼”的強力,而是基于在教育史深入討論過的觀點在職業教育領域內的嚴重缺乏,不得不再費字詞申訴與呼吁。
因此,職業教育需從“成才的教育”轉變到“成人的教育”。這里的“成人的教育”,本質上偏向于將職業教育學生的需要作為職業教育頂層設計、學校管理和專業構建的出發點,在職業教育學生生源特征、發展訴求的基礎上,去構建現有職業教育大廈。但是“成人的教育”并不排斥國家意志、宏觀經濟需求和社會文化對于職業教育學生的內在祈求,它是個人為主,兼顧社會的一種人才培養標準體系。
實際上,這種喊法也不稀奇。
“社會本位”與“個人本位”爭論起至今,教育似乎在天平兩端不斷搖擺,尋求平衡,在一個時期,社會本位強大了,接下來一個時期,往往就要個人本位,否則積累的久了,可能會造成大的傷害。如今,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現狀來說,已經在較長的時間內較多的從社會需求出發,將職業教育培養的人固化于服務于經濟、社會發展需要上。而正如前文所言,這種長時間的固化,以前如果還曾經有一定正確性,目前已經越來越難以創造出“人民滿意”的職業教育來,在此提出,需要“成人”的職業教育具有現實性意義,需矯枉過正。
那么,“成才”的社會性要求的職業教育要如何轉向“成人”的內在性發展的職業教育呢?作者認為要把握以下三個方面。一是要從理論上建構新的職業教育培養體系,尤其重視對于學生的研究,厘清學生成長目標與學校定位、學校所承擔的人才培養任務之間的關系,在具體專業內部形成基于學生發展,調和社會需求的育人脈絡。二是要注重知識、能力、素質的整體優化,著力體現人才的個性和特長,不盲目追求“學”而輕視“術”,不一味強調“知”而忽視“能”,一切從學生實際出發。應該始終堅持以人為本,強調能力本位,注重素質的拓展,明確就業導向,重視終身學習。三是要使培養手段與培養目標間保持一致。人才培養手段是為達到人才培養目標而采取的,在遵循人才時呈現出多樣化特點,但無論怎么多樣,也要是培養目標的具體化,需和目標保持一致,以免走得太遠忘記了出發時的方向。要強調實踐、應用,要強調“學生是目的”,要強調“能力本位”;理應重視學生的參與,親身操作,在“產、學、研”相結合中真正挖掘學生內在的發展力,鞏固職業教育的吸引力。
綜上而言,職業教育至少從頂層設計階段開始,是時候要考慮從“成才”到“成人”了。
(責編 王鵬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