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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江一日游

2016-05-14 09:04:20朱零
西湖 2016年4期

朱零

我是選擇在一個霧霾天,逃離北京的。

很多時候,北京人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但是冬天一來,這種優越感就會消失,北京人民就會覺得云南真好啊,西藏真好啊。為什么?這兩個地方,沒有霧霾唄。

云南是我的第二故鄉。遠離霧霾,云南是我的第一選擇。我在一個重度污染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霧霾天,直接從北京飛到了麗江。

到麗江后,我迫不及待地要往玉龍雪山去,因為只有玉龍雪山上的空氣才能洗滌我身體里的污濁之氣。其實,在從機場往麗江市里走的路上,就已經遠遠地看見玉龍雪山了,那股清涼的氣息,從什么時候開始往我的肺腑里奔跑,我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沁人心脾”這個詞,居然是個實詞,居然是真有這么回事兒,想想古人造句,不曾馬虎過,或者那時造句,隨手拈來皆為實詞,因為那時,沒有造假一說。

小和是我的司機兼向導。在麗江,姓“和”的人,基本上都是納西族,小和也不例外。還有姓“木”的,也是納西族,但這個姓氏只有貴族才擁有,姓“木”的一般都是頭人和土司,“木府”就是以前管理麗江的頭人辦公以及居住的地方。我們出了麗江城,往北十三公里左右,是一片開闊地,大概有一萬畝吧。因為是冬天,地上顯得蕭瑟而冷清。小和說,這里以前是飛機場,抗戰時期,這里是飛虎隊的中轉站,是“駝峰航線”的一個重要聯絡點。再往前,是一個岔路口,小和問,怎么走?我說隨便,哪條路能到雪山腳下,就走哪條。小和說兩條都行,找一條好玩的走吧。于是便往右,走不多遠,就看見一個村子,村口立著一塊水泥的標志牌,兩行大字:“沿著洛克的足跡,走進香格里拉。”

我知道洛克這個人。其實,洛克這個人我并不討厭,相反還有點喜歡。我討厭的是那些與我的內心極不相宜的口號。動不動就沿著某人的足跡,搞得像考古似的。讓一撥游客去考古,還不如給他們沿途建幾個旅館,多搞幾張結實的大床,來點露天燒烤,表演表演漢化了的少數民族歌舞,以遂了這些內心里充滿一夜情、婚外戀、露水夫妻、茍合的男女們的心愿,這比什么都好。真有幾個背包客能沿著洛克的足跡走上十天半個月的,采集植物標本,寫探險游記,考察沿途風物,收集前人隨地丟棄的塑料袋、礦泉水瓶、衛生紙、避孕套、泡沫盒嗎?想想,都是扯蛋。既然是扯蛋,為什么還要把這些廢話弄到堅硬的水泥上,抹都抹不掉呢?為什么滿世界這么多口號呢?

小和不知道我內心的感受,見我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忙解釋說,他的爺爺以前是洛克的保鏢,他的叔叔還在這個村子里住,所以,他習慣了走這條路。聽得我一愣,忙問,這個村子叫什么?小和說,你們漢族把她叫作玉湖村,我們叫她歐魯肯。

歐魯肯。我知道這個地名,洛克在中國生活了二十七年,大部分時間都居住在歐魯肯,這個村子還有一個詩意的名字——雪山第一村。意思是再往上,就沒有人居住了,就是玉龍雪山了。

從歐魯肯出發,不管往東南西北哪個方向走,不管我愿不愿意,剛開始的這幾步,我還真都得沿著洛克的足跡走,因為不管我怎么走,腳下的這幾步路,洛克都走過。

我的內心有了點興奮,我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歐魯肯,這真是一個意外的驚喜。歐魯肯的房子外觀很有特色,全是用大小不一的石頭壘起來的,這些石頭都是歷經玉龍冰川幾千萬年的磨礪打造出來的砂礫石,整個村子的墻體和路面顯得非常的干凈,有幾個婦女迎面走來,對我們羞澀地一笑,衣服上,是納西人的披星戴月裝飾,小和跟她們打招呼,用的是方言,我聽不懂。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地處邊疆的云南也涌進了不少老外,他們中有傳教士、官員、獵奇者、冒險家,其中有兩個老外在云南旅居并生活過,至今仍然深受云南人民歡迎的,他們是方舒雅和洛克。方舒雅是晚清時法國駐云南的外交官,他當年拍的一些照片,是云南,尤其是昆明人在晚清生活的真實寫照,那些照片獨一無二,因此顯得非常的珍貴。而洛克,這個美籍人在云南的經歷則更為傳奇和豐富,他在中國的足跡雖然遍及了云南、西藏、甘肅、內蒙古、青海、四川等省份,但他更多的時候,把麗江作為自己在中國的大本營,他在麗江住了二十七年。其實,洛克這一輩子,如果沒有在麗江的二十七年,并沒有太多的事跡值得書寫的,麗江成就了洛克,而麗江的本土民族納西族,尤其是納西文字和納西文化,也因為洛克的宣揚和研究,得到了很好的保護并發揚光大。

一個人和他原本不相關的國家和民族發生關聯,總得有個起因。洛克1884年生于維也納,父親是個仆人,古板而謹小慎微,他希望兒子長大后成為一名牧師。洛克六歲時,母親就去世了,洛克從小不愛讀書,經常幻想著遠走他鄉,甚至夢想過到古老而神秘的中國探險。因此在終于把大學預科熬完后,再也不愿意在學校里待著了,他果斷地逃離了父親的視線,在歐洲四處流浪,并干一些雜活以維持生計。1905年,他找到了一份在一艘開往紐約的客輪上當倉管員的活計,并和船長簽了合同。船到紐約后,他在制服外面套了一件便衣,下船后再也沒有回到船上。他找到了一個當鋪,把那件船上穿的制服當了幾個小錢后,便在紐約落了腳。他才不管什么職業道德,當一個人終于有機會離開討厭的生養之地,他的第一個舉動是慶祝,而不是內疚和依依不舍。

洛克在紐約過得并不舒心,他只能干一些諸如洗碗這樣的臟活累活,不久就染上了肺結核。1907年,他來到了夏威夷,只身一人,身無分文。可他不久居然在檀香山中學找到了一份教拉丁語和自然發展史的工作。洛克極富語言天賦,他這一生掌握了包括漢語和阿拉伯語在內的十來門外語。教拉丁語對他并無困難,可要教自然發展史,則很痛苦。他必須讓自己走出教室,去土地上研究動植物的生長狀況。洛克是個好動的人,他覺得戶外生活更適合自己,于是有一天,他突發異想,徑直走進了美國農業部林業廳的辦公室,說自己是一個植物學家,可以幫助他們搞到需要的一些植物標本。我靠,這樣的自信只有思想沒受過束縛的人才能擁有,在教室外面觀察了幾天植物的生長,就號稱自己是個植物學家,不知那些農大的、農科院的植物學家們有何想法?林業廳的官員們居然就信了,此后,洛克除了采集更多的標本外,還花大量的心血投入到植物學的研究之中,植物學家總得有點行動才對。通過幾年的努力,洛克一不小心就成了夏威夷群島土生植物研究方面無人能及的專家和權威。看來成為某個方面的專家并不是太難,花個幾年時間,認真研究專業就行。現在某些號稱自己是某個行業的專家的,我們天天看見他在夜總會泡妞、找小姐,要不就是找領導,跑經費,要項目,為點小事和私利,和同事打得頭破血流的,并沒有看見他們花力氣搞專業研究。1911年洛克被夏威夷大學聘請擔任植物學教學工作,直至1920年,期間他完成了五部著作和大量的論文,其中至少有兩部著作至今仍可稱得上植物學方面的經典之作。1920年,他對學校的一些決議不滿,便像當年他從船上下來、再也不回去一樣,走人,甩手不干了。他又一次找到農業部,這一次美國的農業部不僅沒有讓他失望,還給了他驚喜,他們以農學探險家之名雇傭了他并派遣他到遠東工作,目的是到泰國、緬甸等國家尋找抗病毒的栗子樹種。1922年洛克從緬甸進入中國云南,并獲得了國民政府頒發的“美國農林部專員”頭銜的通行證。5月11日,洛克到了麗江,為方便采集植物標本,他在玉龍雪山腳下,離市區十三公里的歐魯肯村,安營扎寨,開始了他長達二十七年的麗江之旅。

洛克在麗江的日子可謂風光無限。洋人在中國,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優越感,這樣的感覺,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的呢?唐宋時期是不可能的,那時老外還以到中國留學為榮呢。元朝更不可能,如果有洋人對馬背上的國家稍有不敬,成吉思汗的彎刀馬上就會砍下他們的腦袋。明朝呢,似乎和洋人相處得也挺和諧的。壞就壞在清朝,晚清以后,中國人的腦袋在洋人面前,忽然就抬不起來了,給人做孫子,人家都不要,不是割地,就是賠款,弄得好好的一個國家,支離破碎,人民毫無尊嚴可講。洛克也是老外,洛克也有排場,雖然在美國,他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是到了中國,牛逼可大了。時任美國《國家地理》雜志編輯的邁克·愛德華茲在一篇名為《洛克在中國》的文章中,對洛克在中國的行為,做了詳細的描述:“……由17名男子、26匹騾馬組成的隊伍,外加190名持槍士兵護衛,其領頭的舉止傲慢、穿著講究,頭盔加馬褲配長靴,與那些衣冠不整的士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且他還是個白人。這不是什么兵馬進犯,而是洛克的一次馬拉松式的探險,洛克涉足了近代中國尚無地圖可考的山地王國。”再看看洛克在旅途中都帶了些什么:“洛克的旅行有如貴族出行,他的行李包括帳篷、折疊行軍床、椅子和桌子,自然,還有亞麻臺布及一些瓷器,甚至還帶上一臺用電池的留聲機。有時,他在一座佛教寺廟里放些歌劇給那些僧侶和游牧民聽,他們會聽得驚訝不已。對了,洛克還帶去一只便攜式橡皮浴缸,購于紐約著名的艾伯克拉比菲騎野營用品商店。”

關于洛克在云南的一些舉止,曾經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采訪過中國共產黨崛起的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的文章里也有記載,1930年斯諾曾和洛克一起從昆明走到了大理,最終因為脾氣各異,鬧得不愉快,而分道揚鑣。斯諾認為洛克呆板和待人苛刻,而洛克卻認為斯諾很幼稚,并對中國人“濫用感情和甜言蜜語”。斯諾在文章里說,那次旅行,洛克把他的侍從人員分成先遣隊和后隨隊:“在先遣隊中做領導的有廚師、廚師助理和男管家各一位,他們能夠慧眼獨具地選擇一個遮風避雨的駐扎地點,而且能夠嫻熟地在豹皮地毯上準備桌子、椅子、桌布,擺放銀制餐具和餐巾等,當我們到達之時,晚餐已差不多準備好。用餐時,他們還有茶葉和酒。洛克還教他們的廚師準備正宗的澳大利亞菜式,因為在省級政府官員和各地頭目的款待中,他已品嘗過很多中國菜肴。當他吩咐他的侍從用轎子抬著他進城參觀的時候,給當地居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多農民以為他是一個外國王子。”

中國的農民就是太好蒙騙了,我身上至今未改農民印記,所以,直到今天也還在上當受騙,一條短信就能把我給騙了。想來,這事兒并不能完全怪我,這是祖上落下的毛病,是直系遺傳。我很慶幸,我的祖上并沒有串種,我是個純種的中國農民的后代。我們的農民,有的受幾回騙上幾回當,便學乖了,甚至如法炮制,琢磨著如何去騙自己的同胞了;另一些,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上當受騙,或許,這些貌似弱智的農民,他們的一生,還是幸福的呢。他們一直生活在自己編織起來的花環里,他們的生命也有著各種各樣的色彩,他們樂在其中,看見太陽升起來,就高興得活蹦亂跳,手舞足蹈;看見太陽落下去,就感慨時光的短暫,晚飯后早早地熄燈上床,生兒育女。他們很少上錯床,從來沒聽說過親子鑒定什么的,他們把自己樸素和平庸的品質,一代代傳下去。反正這樣的品質我是不想再傳下去了,我生了一個閨女,我要把她嫁到城里,嫁給皇帝,我要做皇帝的老丈人。

小和的爺爺,就是洛克當年的護衛之一。因為洛克覺得他誠實可靠,所以只要他在麗江,都會雇傭小和的爺爺。洛克的每次出行為什么要弄出那么大的動靜呢?小和聽他爺爺說過,洛克有一句生存的名言:“如果你要想在那些深山野地里生存,就必須讓人們相信你是某個重要人物。”洛克不僅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他在中國,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重要人物;如果他覺得自己沒有得到想要得到的尊重和禮遇,他就會大發雷霆。有一次,有個商人去他的住所找他,進了門不等主人招呼,自己先坐了下來,剛想開口說話,就被洛克扭著衣領子推了出去。“我無法容忍一個魯莽的中國人。”洛克說。當中國式的串門遇上了所謂西方的禮貌,老外占了上風;而如果夢回唐朝,去串門的應該是洛克,他會得到主人熱情無比的款待。

洛克在中國的經歷引起了格拉斯瓦納的注意。格拉斯瓦納當時正在美國為《國家地理》雜志尋求一些勇于在世界各地生存、并能親臨第一線的探索者。洛克成了他們在遠東最合適的派駐人選。1923年開始,洛克被《國家地理》雜志社派駐中國,并給了他一個能滿足他虛榮心的頭銜:“美國地理學會赴中國云南探險隊隊長”,這讓洛克很是受用,他經常使用這個頭銜,并為之驕傲。

洛克在云南的探險工作從此開始,這比尋找樹種、做幾個標本刺激多了,這個活兒是既跟大自然打交道,又和人打交道,既要適應惡劣的天氣和環境,又要與當地的土匪、官員斗智斗勇。當他終于有一天走到青海省境內的黃河入海口時,面對奔騰的河水,他自豪地說:“有史以來還沒有一個白人曾在這里駐足。”這句話他曾多次在多個地方說過,他當然是第一個到達的白人。

現在中國也有不少的地理類雜志,可我們的許多編輯和記者,只會從網上下載文章和圖片,抄襲、剪貼、杜撰構成了這些雜志的全部,他們真應該學學美國人,美國人一百年前,就知道要得到某條新聞,必須深入到那里。對這么簡單的道理,我們的有些主編和編輯居然視若無睹、裝聾作啞。是美國人的聰明才智比我們領先一百年嗎?我看未必,他們重行動,我們重臆想,他們看似笨拙,我們貌似聰明取巧,但要是把中國人和美國人做的兩本地理雜志放在一起,即使再過分的黑哨,也能立馬判出輸贏來。

洛克是個工作狂,是個天生的冒險家,或者說亡命徒。來云南他算是來對了,別說是外國人,就是中國內地的人,或者昆明人,都很少甚至沒有深入過麗江與四川、西藏、青海交界的那一大片神秘的土地。1930年10月,洛克在《榮耀歸于明雅貢嘎》的文章中記錄了他在暴風雪中的高山生活:“我們在帳篷中擠作一團,捂著凍麻的雙手入睡……離開宿營地時風雪更瘋狂地肆虐起來。”洛克經常在海拔超過3000多米的地帶活動宿營,有時不得不把那些精疲力竭的騾子換成更為適應高海拔的牦牛。而有些牦牛就像它們生活于其中的土著民族一樣,自由放蕩慣了,不像漢族那么聽話,因為這些牦牛的心靈,是自由的。有一次,有一頭野性十足的牦牛,走著走著,毫無緣由地,就把一頭騾子頂到山溝里去了。它可能看不起騾子,跟騾子比起來,牦牛的骨子里也有著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就像洛克在中國的土地上一樣。人分三六九等,在動物的世界里,可能也是一樣的,互相間打架斗毆,甚至發動戰爭,無非是為了爭奪交配權,多睡幾頭母牦牛而已,或者,睡睡牦牛之外的其他種類的異性,這相當于跨種族跨種類性交,想想就讓牦牛們興奮。牦牛想睡一頭母騾子,就把那一頭假想敵公騾子頂到山溝里,想把它干掉。它當然不知道騾子不分公母,這么糊涂的牦牛,簡直可以轉世到人間,當一名局級以上的領導干部了。洛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頭騾子從山溝里給救了上來,并給它消毒、縫合、包扎,讓它艱難地活了下來。洛克也是有閑情的,不管他平時對人多么古板,可對一頭受傷的騾子,足以看出他是一個并不缺乏情趣之人,只是他的情趣,并不經常施展而已。

洛克的探險之途每一刻都充滿著意外和險情。因為他要去的地方,很少有人涉足,這里有著連綿的冰川和最強悍的土匪。有一晚,他和雇傭的隊伍住進一所寺廟,半夜時分有衛兵來報告說,附近有一股殺人不眨眼的土匪。衛兵們都有點害怕,洛克盡快把槍彈裝好,準備逃走或拼命抵抗,他在日記中寫道:“我把箱子打開,把銀幣統統分給手下人,裹上一些保暖的內衣,隨手揀起條毛巾、幾瓶煉乳和一些巧克力……我想著隨時可能交火。”然而那一晚土匪并沒有進攻。可在接下來的另一次探險中,他的好運并沒有延續:“冒著槍彈我們盡可能迅速前行,衛兵也進行了還擊,好在那些土匪槍法差,我們只有一個衛兵被打死。”其實在洛克的探險中,他應該感謝他的納西族的衛兵們,這其中之一就有小和的爺爺。他在一篇《貢嘎,里松貢巴》的文章中,發自內心地稱贊了他的納西衛兵,并稱自己在中國探險的成功,都應該歸功于這個英勇無畏、堅韌不拔的山地民族:“就在我們被600多名窮兇極惡的漢族匪徒包圍的那種極為危急的關頭,他們卻沒有絲毫的膽怯。回頭想想,他們的勇氣和膽略在其他幾次歷險中已得到充分的考驗:在甘肅的塔布地界,我們遭到了一群肆無忌憚的暴徒的襲擊;還有一回是在松藩北部的無人區,他們協助我解除了那一幫18個藏族惡棍的武裝,要是我們動手稍晚點,我們或許已被他們解決掉。”洛克在安全地返回歐魯肯村時,頗有感慨地寫下了這么一句話:“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都要付出代價才能得到。”

在他著名的《中國西南古納西王國》一書里,有一段文字吸引了我,讀來真有身臨其境之感:“……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廟里,一條小徑蜿蜒而上,通向一座長滿橡樹、華山松、云南松、杜鵑、月季的紅色山巒,在更高處有一石灰巖構成的山峰,穿過一片橡樹林,就可到達一個僅兩三棟房屋的驛關,稱作‘臭水井,這里經常發生攔路搶劫和兇殺事件,那是張結巴為首的匪幫干的,他把落入其魔掌的遭難者的拇指用繩索綁住,吊在樹上并在他們的腳上綁上石頭,再在下方燒一把火,是死是活就看他們的運氣了。對于馬幫,這兒始終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關口,在山的頂端有大片的松樹林簇擁著……”

洛克把腦袋拎在手上去冒險,是為了什么呢?僅僅是為了新聞工作者的職業道德嗎?此時的洛克,已經是《國家地理》雜志社歷史上為數不多的身兼撰稿人和攝影師雙重身份的佼佼者,同時還得到了美國農業部和哈佛大學植物研究所的資助,因而具有其他西方探險家無法比擬的優勢。作為一位眼光敏銳的攝影家,他能用玻璃片和膠片進行創作,短短的幾年間,洛克就已在云南一帶收集到了幾千份植物標本,七百多種鳥類標本,拍攝了243幅當時在世界上算是第一代的彩色照片以及503張黑白照片,他這一生一共為我們留下了兩萬多張關于中國西南的照片。洛克將自己探險過程中的所見所聞和經歷的一切,寫成了長篇紀實散文發給《國家地理》雜志。雜志社再配以洛克同時發回來的照片,幾年間連續發表了九篇洛克的文章。這些作品生動地反映了以麗江為中心的云南西北部及其周邊地區的地理狀況和風俗民情,把那些鮮為人知的雪山冰川和世外桃源般的仙境介紹給了西方的讀者。1933年,英國作家詹姆斯·希爾頓發表了蜚聲全球的小說《消失的地平線》;1937年,電影導演弗蘭克·卡普拉把小說搬上了熒幕,以至全世界人都為之傾倒。《消失的地平線》的創作靈感就是來自當年洛克在《國家地理》上發表的文章,文中“香格里拉”一詞,源自麗江迪慶一帶的方言“香巴拉”。據英國《不列顛文學家詞典》特別指出,希爾頓創作的《消失的地平線》一書的功績之一,就是為英語詞匯創造了“世外桃源”(即“香格里拉”)這一新詞。

至此,洛克已經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他已經成為了集植物學家、作家、攝影家、記者、探險家于一體的復合型人才。在那個年月,沒有哪個西方人在中國比他做得更好。他手中珍藏著一張特別的名片,那是他在木里王國探險時,木里國王雀德強巴送給他的。名片上國王的全稱是:“西番族的陳查瑟,指定活佛,民池,呼圖克圖或活佛,花斑老虎傳令的首席所有人;在高級官員中他是前任活佛的領導,對相關野蠻部落事務的實際調查者,軍隊名譽總指揮,木里的世襲長官。”這讓我想起我也曾經收到過一些名片,寫滿了各種頭銜,以至于一張小小的卡片,無法容得下那么多頭銜,只好用小得看不清的六號字來排版。羅列出這么多頭銜,也是想當一方諸侯,要不,就是自認為是某個行業或者行當的掌門人,總不至于是心虛,印出來唬人的吧。

如果僅僅是完成任務,洛克已經是做得夠好夠出色的了。拿錢就得干活,吃空餉的怪事只有在某些制度不健全的國家才能出現。完不成,或者任務完成得不夠好,才是要批評的,要追究的。洛克是一個好員工,一個在工作上勤勉、踏實的好榜樣,年終時單位評“先進工作者”非他莫屬,年終獎也應該多給他點,還有,不管是舉手表決還是無記名投票,洛克都應該得到相當于團中央級別的表彰,并在全美國,掀起向洛克同志學習的高潮,組織洛克同志事跡報告團,進行全國巡回演講,也不知道他們美國搞不搞這一套;如果他們想搞,又沒有經驗的話,完全可以來中國學習借鑒。

有個電影叫《好奇害死貓》,有時候,好奇也能讓一只公貓遇上它心儀的母貓。好奇之心,貓皆有之,況人乎?1923年的一天,洛克正在他的住處搗鼓他的那些標本,鄰居家的一些動靜慢慢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他循著聲響走了過去,眼前的一幕讓他十分震驚:“在院子里,三個穿著宗教服飾的男巫,建起了所謂的花園,用冷杉和櫟樹的細枝插在地面,周圍圍上深綠或黃色的松樹枝,這些松樹枝緊挨著里面的冷杉枝。在這個四方形的花園后面,有一張鋪滿麥粒的桌子,上面擺放著雞蛋、干豆和各種形狀的干面團,其周圍還插著黃色、白色和紫色的旗子,上面寫著祈禱者的名字。巫師們還用生面團捏造了一個獸欄,里面有蛇、山羊、綿羊等。然后他們圍著這個獸欄跳舞,其中一個打著銅鐃鈸,第二個用長劍敲擊銅鑼,另一個則打著銅鼓,旁邊站著一個被病魔纏身的婦女,眼睜睜看著這一神秘的場面。”顯然,洛克被這樣的場面給迷住了,后來他得知,這些男巫叫“東巴”,他們通曉一些奇特的象形文字。“東巴”使用的經書,都是他們的祖先一代代傳下來的,外人看不懂。洛克異常興奮,他覺得自己好像觸到了某些不為人知的東西,他自己花錢,雇了幾位“東巴”給他表演,并請他們詳細解釋書中的各種符號和相關的道場儀式。就這樣,洛克開始了他關于納西文化的研究,他利用探險的間隙,深入地探究和考察納西族的語言、宗教和文化。他在后來花了畢生心血完成的《納西語英語百科辭典》的前言里,對這段時間給予他幫助的人,作了發自內心的感謝:“我真正要感激的是那些納西祭師,正是他們慢慢地打破了其隱匿的古傳統,耐心地開始教授我,在長達二十年的時間里,讓我進入他們神圣的祭儀,進而揭開了存儲在經書中、宗教內涵中的珍貴價值。用這種文字,納西人勾畫出了他們的內部生活:自然的力量激發著他們的情感,生與死的永恒主題,浪漫的愛情故事,他們對自然界的態度。他們與神靈息息相通,并與激發出他們想象力的大自然和諧相處。”作為當時全方位地研究納西文化的唯一的西方學者,洛克預感到了他研究的納西文化是全人類共同擁有的文明,洛克這一生真正的價值,就在于此。此時的洛克,已從植物學家和探險家,慢慢地轉變成了人類學家,他后來被西方學術界譽為“納西學之父”。

洛克第一部研究納西文化的著作是《中國西南的古納西王國》,這是一部自然地理和民族歷史的實錄,有著重大的學術科研價值。這部著作應該是從1922年洛克進入麗江開始,就著手準備資料了。他準備了十二年,于1934年開始寫作,寫作的過程也花了十二年,1947年由美國哈佛大學出版社出版。他的第二部著作《納西語英語百科辭典》的出版則更為曲折,花費的精力也更多,差不多要了他的命。這本書的寫作時間要稍早于《中國西南的古納西王國》,是在1932年6月30日開始動筆的。全書共分兩卷,第一卷直到1963年才得以出版,收詞3414條,照片28張;而第二卷則到了1972年出版,收詞4600多條,照片29張。詞典里的每個字形除了表意表形的意義外,如果用作表音,則還會有多達十種甚至更多的意思。這是一部涉及納西族宗教及瀕于滅絕的納西語言文化的不朽巨著,這部書本來可以提前幾年出版的,但隨著1940年太平洋戰爭的爆發,洛克也被牽了進去。當時,日本為了全面控制中國戰場和整個東南亞局勢,對空中航線和海上航線進行了鐵壁封鎖,妄圖割斷盟軍對中國戰場的后方補給。以美國為首的盟軍需要避開日本人的鋒芒,在喜馬拉雅山南麓的橫斷山脈上空,重新開辟一條航線,這條新航線的起點是從印度的阿桑出發,途徑高黎貢山、碧落雪山和玉龍雪山,跨過怒江、瀾滄江、金沙江深邃的大峽谷,飛躍無數像駝峰般起伏的山脈,最后到達昆明、成都和重慶。要在如此復雜的地形中開辟新航線,必須找一個熟悉地形的人繪制地圖。美國人想到了洛克,這一片神秘的山脈,正是洛克的探險之地。經過十多年的游歷,洛克對喜馬拉雅山脈及滇川地貌了如指掌,而且,在1936年2月3日,洛克曾從昆明租了一架飛機,降落在離麗江十三公里處的一片牧場上,也就是歐魯肯村附近的那片草甸。這是麗江人第一次看見飛機,當時歐魯肯村的村民全都跑到牧場看飛機,有一位老奶奶的家里還煮著一大塊肥肉,因為看飛機,回去后肥肉被狗叼走了,她懊悔不已,因為這塊肉,老頭還和她鬧了半年多別扭。美國人把洛克接回華盛頓的美軍軍事地圖供給部,洛克憑著他非凡的記憶,參與設計了這條后來被稱為“駝峰航線”的生命線。在整個抗日戰爭期間,駝峰航線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數千名盟軍飛行員不畏犧牲,飛越高山深谷,將戰略物資送到中國,有幾百名飛行員最后犧牲在駝峰航線上。現在如果坐飛機飛越喜馬拉雅山上空,向下俯瞰的話,有些閃閃發光的碎片,就是當年盟軍飛機的殘骸。美國人用飛機將洛克接走,而洛克的行李和他在麗江積攢的各種學術資料,就沒有這么好運了。美軍承諾用船將他的所有東西運回美國,而這艘船卻在太平洋被日本人的魚雷擊沉;船上裝有洛克的所有家當,最重要的是還有他嘔心瀝血幾十年搜尋收購的大量東巴經書和翻譯的手稿,還有那部《納西語英語百科辭典》的原始手稿等重要資料。洛克得到如此糟糕的消息時,幾乎崩潰了,因為他不可能僅憑記憶,就能重寫失去的著作,他曾經想到了自殺,他覺得活下去,已沒有任何意義了。

1944年,當他在哈佛大學把他的悲慘遭遇告訴朋友艾力瑟夫時,他的朋友馬上答應為他籌集款項,讓他重返麗江。終于,在植物學家邁爾等人的幫助和資助下,洛克于1946年重返麗江,這一次他直接住在了麗江城里。他除了繼續四處收購東巴經以外,還請了當地的東巴族人為他夜以繼日地翻譯、抄寫,他憑著驚人的記憶和堅韌不拔的毅力,從頭開始了《納西語英語百科辭典》的研究和撰寫。經過三年艱難萬分的努力,他終于重新完成了因戰爭動亂而歷經坎坷的這部皇皇巨著。

這兩部書的出版,代表著納西文化研究的頂峰,從此也奠定了洛克在納西文化研究方面不容置辯的權威。我問小和,你看過洛克的書嗎?小和說沒有。我逗他,你們納西語的“電腦”怎么說?小和說,就是“電腦”啊,和你們漢族一樣的發音。我又問,“手機”怎么說?小和說,只要是1949年后出現的新事物,都和你們漢族一個發音。我當然知道,洛克的詞條里,不可能收這些年新出現的名詞和新事物。后來小和把我帶到他的叔叔家,讓我看他叔叔家珍藏著的洛克送給他爺爺的一把鉗子。這把美國產的鉗子,用了八十年了,現在還能照常使用。小和的叔叔說,洛克是在1949年8月離開麗江的,1962年在夏威夷去世,享年78歲。在歐魯肯村不知不覺就待到了晚上,抬頭看看天,瓦藍瓦藍的,即使下午六點多了,還是那么的藍。雖說在麗江才待了一天,但給人的感覺,仿佛過了好多年。離開歐魯肯的時候,我的腦子里已經沒有“北京”這個概念了,對于歷史來說,霧霾只是一個階段的產物,而具體到某個事件,則是會影響這個世界前進的步伐。

(責任編輯:李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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