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與“似水流年”

李麗娟　沈麗　張國　榮李潔　秦月培

【摘要】《紅樓夢》中寶玉身邊的丫頭們時刻被績效管理的考核體系中評估著，襲人與晴雯相比，在聰明伶俐及心靈手巧方面不及后者，但因為深深知曉王夫人的考核標準并“適時進諫”，她順利從考核體系中勝出，成了暫時的贏家。

【關鍵詞】《紅樓夢》績效管理 襲人 晴雯

績效管理發揮效果的機制是，對組織或個人設定合理目標，建立有效的激勵約束機制，使員工向著組織期望的方向努力從而提高個人和組織績效；通過定期有效的績效評估，肯定成績指出不足，對組織目標達成有貢獻的行為和結果進行獎勵，對不符合組織發展目標的行為和結果進行一定的約束；通過這樣的激勵機制促使員工自我開發提高能力素質，從而達到更高的個人和組織績效水平。

榮國府的管理過程中，把晉升罷黜跟工作績效直接掛鉤的例子是襲人和晴雯。她倆原是最高決策者賈母身邊的工作人員，因為工作出色，被派去當了怡紅院的大丫頭，管理著怡紅院近二十人的丫頭團隊。她們的直接領導應該是鳳姐，但襲人善于籠絡人心，性格包容低調，抓住時機跑到榮國府的實際當權者王夫人那里進行溝通，符合了王夫人的考核目標而被提拔。而晴雯因美麗聰慧，率性高調，不善處理人際，與王夫人的考核目標處處相左，最終被趕出了大觀園。兩人的命運一為“如花美眷”，花氣襲人而芬芳正暖；一為“似水流年”，芳華急逝而徒勞牽掛。

襲人跟王夫人是這樣溝通的。（34回）”襲人道：“我也沒什么別的說，我只想著討太太一個示下，怎么變個法兒，以后竟還叫二爺搬出園外來住就好了。”

王夫人聽了，吃一大驚，……襲人連忙回道：“太太別多心，并沒有這話，這不過是我的小見識：……況且二爺素日的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偏好在我們隊里鬧。倘或不防，前后錯了一點半點，不論真假，人多嘴雜——那起壞人的嘴，太太還不知道呢：心順了，說的比菩薩還好；心不順，就沒有忌諱了。二爺將來倘或有人說好，不過大家落個直過兒；設若叫人哼出一聲不是來，我們不用說，粉身碎骨，還是平常，后來二爺一生的聲名品行，豈不完了呢？那時老爺太太也白疼了，白操了心了。不如這會子防避些，似乎妥當。太太事情又多，一時固然想不到；我們想不到便罷了，既想到了，要不回明了太太，罪越重了。近來我為這件事，日夜懸心，又恐怕太太聽著生氣，所以總沒敢言語。”

王夫人聽了這話，正觸了金釧兒之事，直呆了半晌，思前想后，心下越發感愛襲人。于是，由王夫人做主，將襲人的月例錢從一兩升為二兩外加一吊錢，并變在賈母大丫頭處列支為從王夫人月例中列支，同時授予她準姨娘的新領導職級，跟趙姨娘周姨娘一樣待遇。

同一回目中，襲人去王夫人那里溝通完，又被派往寶釵處借書。晴雯正被委派至林黛玉那里做另一樣在寶玉眼中非常重要的事務。

（34回）襲人去了，寶玉便命晴雯來，吩咐道：“你到林姑娘那里，看他做什么呢。他要問我，只說我好了。”晴雯道：“白眉赤眼兒的，作什么去呢！到底說句話兒，也像件事啊。”寶玉道：“沒有什么可說的么。”晴雯道：“或是送件東西，或是取件東西，不然我去了怎么搭訕呢？”寶玉想了一想，便伸手拿了兩條舊絹子，撂與晴雯，笑道：“也罷，就說我叫你送這個給他去了。”晴雯道：“這又奇了，他要這半新不舊的兩條絹子？他又要惱了，說你打趣他。”寶玉笑道：“你放心，他自然知道。”

在大觀園儒家倫理盛行的時代，男女之間私相傳授定情之物是一件逾越禮教的出格大事。絹帕既是舊的，就不再具有禮物的涵義。另外的含義黛玉揣測明白了，這是他把自己當作貼心知己，時時心中掛念的一種表白。由此可見，寶黛的行為恰恰是襲人和王夫人極度擔心和極力想避免的。

王夫人考核寶玉丫頭的標準是能否維護二爺一生的聲名品行。襲人跟王夫人先剖析了寶玉的性格特點，然后提出了解決方案“怎么變個法兒，以后竟還叫二爺搬出園外來住就好了。”此番表白立刻讓王夫人刮目相看，竟說出了“你們那里知道襲人那孩子的好處？比我的寶玉還強十倍呢！寶玉果然有造化，能夠得他長長遠遠的伏侍一輩子，也就罷了。”這樣極度嘉許的話。所以襲人因明確符合績效考核的標準，維護寶玉名聲而被順利提拔。

而晴雯卻作為考核標準的反向實施者，在寶玉提出去看黛玉時不僅沒及時規勸寶玉，還想出了要帶一件物品傳遞情誼的辦法。而且從晴雯嘴里分析的黛玉的性格倒還是很準確的，可見素日晴雯是在黛玉身上也挺用心和理解她的為人的。若是換做襲人在，襲人絕不會如此處理事情，想必會用“天色晚了，妹妹身子弱，不必打擾林姑娘休息”之類的話語婉拒，然后再以“近日金釧事件，后果趁機申明大義，進而“從此小心行事，讀書正道”之類規勸一番而作罷。

晴雯的我行我素，放任自然，不把維護寶玉名聲作為第一大事，無視考核標準的行為，在王夫人的考核系統內自然是不合格的。只因為是老太太賞給寶玉的，還有幾分容忍。但一有時機，王夫人還是不會放過實施績效反饋的機會的。

（74回）王夫人聽了這話，猛然觸動往事，便問鳳姐道：“上次我們跟了老太太進園逛去，有一個水蛇腰，削肩膀兒，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罵小丫頭，我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樣子。”

及到了鳳姐房中，王夫人一見他釵墮鬢松，衫垂帶褪，大有春睡捧心之態，而且形容面貌恰是上月的那人，不覺勾起方才的火來。

可以看出來，王夫人喜歡的是“只有襲人麝月，這兩個笨笨的倒好。”晴雯的聰明伶俐，美麗聰慧都犯了王夫人的用人大忌。“有一個水蛇腰，削肩膀兒，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罵小丫頭，我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樣子。”“我一生最嫌這樣的人，好好的寶玉倘或叫這蹄子勾引壞了，那還了得。”

盡管晴雯敏銳意識到自己遭到了別人的妒忌與暗算，現場應變力很強，把自己平時跟寶玉的一切撇的清清楚楚，還不失時機搬出老太太來做擋箭牌，然而終究還是未能改變王夫人對自己的刻骨偏見。最后晴雯病中被趕出大觀園，連病帶氣，結束了自己悲劇性的一生。

如果晴雯一早知道太太心里的績效考核體系，并時時依據考核標準調整自己的行為和處事，她的業績未必一定會落于襲人之后罷。

參考文獻：

[1]曹雪芹，高鶚著.啟功注釋.紅樓夢.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