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中都有裂縫

程應峰

每個人的內心，或多或少、或長或短、或大或小都存在著裂縫。再完美的人生若為裂縫左右，就有可能陷入無力自拔的不堪境地。

有一位母親，她和兒子相依為命，過得平靜而幸福。可兒子在一場瘟疫中離開了人世。她傷心欲絕，抱著病逝的兒子去朝佛，希望能拯救她的兒子。佛說：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的兒子起死回生，解脫你的痛苦，你向任何一個沒有失去親人的人要一粒米就行了。

這位母親懷著對兒子深切的愛，訪遍千家萬戶，竟然無法找到這樣一粒米。因為塵世間，根本不存在沒有失去親人的家庭。明白了這個道理，因失子之痛留在這位母親心上的裂縫才慢慢得以平復。最終，她恢復到了平靜的生活狀態。

心中的裂縫，也許是因為外在的沖擊，也有可能是由心而生。有一部影片叫《殼中裂縫》，主人公芬妮有著由心而生的裂縫。作為表演系的學生，她不出眾、不漂亮、與世無爭，所有這些毫無疑義地讓她的內心有了看不見的縫隙。著名導演卡斯帕前來挑選話劇演員，準備復排名作《卡蜜兒》，所有學生拼命表現，芬妮卻在舞臺的沙發上睡著了。校長對她大加奚落，意想不到的是，導演卻選擇她擔當女主角。

芬妮在話劇中要出演的角色卡蜜兒，在某種意義上是她自己的反面：火熱、放蕩、對外界充滿攻擊性。卡蜜兒掛在嘴邊的的名言是“性對于我來說就像吃蛋糕，我永遠也吃不夠……”導演卡斯帕讓芬妮進入卡蜜兒的角色，模仿她的放縱與自傷。而屬于芬妮的真實生活是：她有一個外表堅強、內心卻早已潰敗的母親，一個腦癱的妹妹和一個只聽過名字卻不知所蹤的父親。她只能在妹妹吼叫、流口水、摔東西的間隙背臺詞，在生活的重壓之下，芬妮似乎不可能成為卡蜜兒。

導演卡斯帕似乎早就洞悉了芬妮的內心，在他眼里，芬妮與卡蜜兒之間有著隱秘而深刻的聯系——她們的內心都有裂縫，但她們都在拼命掩飾。前者用逃避的方式將自己邊緣化；后者則用夸張的方式以攻擊性隱藏悲傷。于是，在導演卡斯帕精心的“預謀”中，舞臺上的排演幻化成一次次心理治療，并一步一步推向極致：芬妮與卡蜜兒成為時而對抗、時而合謀的詭異混合體。后來，屢次無法進入角色的芬妮將卡蜜兒帶入現實，她戴著艷麗的發套，吟誦著如同咒語般勾人的臺詞勾引鄰居，編造自己的身份，假裝臥軌……她把自己的真實生活放逐于虛幻的戲劇空間，向母親表達了自己常年被冷落的不滿，憤恨中試圖悶死連累自己的妹妹……

終于，芬妮望見了自己內心的深淵，深藏的本我，一直被隱匿的欲望、黑暗與毀滅，她劃開自己手腕的剎那，內心那道看不見的裂縫卻在悄然彌合。她將綁著紗布的手腕伸向導演卡斯帕的時候，已明明白白與之前的自己分道揚鑣。就這樣，芬妮以外在的創口將內心的“光亮”從“裂縫”中一點一滴地拉出來，投射到了世人面前。

我們所處的世界上，再冷硬的心都有著內在的裂縫。這樣的裂縫一直都在，在情感深處，在生命之中。它是苦難的住所，是生離死別的見證。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有裂縫不是壞事，它是生命成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催化劑。雷納德柯恩說：“每個生命都有裂縫，如此，才會有光線射進來。”

塵世間，沒有不凋謝的花，沒有不受傷的船，每個人心中都有裂縫，有裂縫，又哪能沒有痛苦和心疼？重要的是，要學會放平心態，以積極穩妥的姿態去診治，去彌合，去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