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空結雨中愁

楊興彪

一、《雨巷》中的意象——意境營造的基礎

馬雅可夫斯基曾將詩歌的意象形容為：“用你的想象套上人間的這輛大馬車去飛奔。”其中，“意”為“你的想象”，而“象”為“大馬車”，即意象為主觀的想象與客觀事物的有機結合，其中融入了詩人的思想情感。而意境指的是文學作品或者自然景象中所表現的情調與境界。意象與意境有著一定的差異，其中，意象屬于藝術范疇，而意境卻是指詩歌等文學作品中那種情景交融、虛實相生、獨具韻味的詩意空間，讀者能夠通過體會詩歌的意境來產生情感上的共鳴。而意象對意境的營造也有積極的推動作用，讀者對詩歌情感的領悟必須依靠作者所擇取的意象，只有這樣詩歌傳遞的情感才能更加生動、形象。

在《雨巷》中，戴望舒運用“丁香”、“雨”等意象來表達了一種凄美之情，營造了一種迷蒙的意境：

“我希望逢著

一個丁香一樣的

結著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樣的顏色，

丁香一樣的芬芳，

丁香一樣的憂愁……”

戴望舒將丁香的美麗、高潔與愁怨都融于夢中的姑娘于一身，也將丁香化為詩歌中最為核心的意象。這種核心意象的擇取方法與對象充分繼承了中國古典詩詞，例如，在李璟的《攤破浣溪沙》中就有“風里落花誰是主？思悠悠，青鳥不傳云外言，丁香空結雨中愁。”李商隱也在《代贈》中寫道：“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雖然戴望舒繼承了李詞在“丁香”這一意象上的詮釋，并將這一意象進行了具象化，其中融入了詩人的希望，他期待與“希望”的相遇，即使這份希望已經結著無限的愁怨，但仍然讓詩人悸動不已。詩人所期待的“丁香一樣的”姑娘走入這寂寥的雨巷，帶著比詩人更加憂傷的情緒，但詩人并沒有挽留心中的姑娘，反而是與她擦肩而過，感受著雨中“丁香”顏色、芬芳的消散。這里通過來與走、期待與擦肩營造出了一種具有反差感的意境，讓讀者深入了解詩人的孤獨與愁怨。除此之外，《雨巷》中的“雨”被進一步擴展成為“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巷”與戴望舒所生活的地點有著直接的聯系，其本身就帶給人一種幽深與空曠之感，而“雨巷”則超越了幽深與空曠，塑造了一種陰冷、潮濕且寂寥的氛圍，創造了一種滿懷愁緒的意境，這與陸游的《臨安春雨初霽》中的“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詩人悠悠愁思的外化。

總而言之，戴望舒通過“雨巷”、“丁香”等意象，讓讀者能夠捕捉詩人的感覺，產生一種自由的聯想。即讓讀者從核心意象感受到迷蒙、凄涼、蕭條的意境，產生視覺、感覺等多重效果。

二、《雨巷》中的氣息——意境營造的關鍵

任何意境的營造都離不開“意”與“境”。其中，“意”是詩人想要傳遞的情感、思想，而“境”是詩歌創設的環境、氛圍。因此，意境又可以看做是一種氣息在詩歌氛圍中的環繞。為了正確傳遞詩歌中的情感與思想，詩人必須把握氣息的流動，即注重實境與虛境在構建上的結合，注重特定形象與意境所觸發的全部藝術想象的總和。在上述分析中，就戴詩《雨巷》中的意象進行了分析，總結了意象在營造意境中的基礎性作用。但只有將事物與氣息緊密聯系在一起，才能體會出《雨巷》中讓人難以釋懷的、凄婉悱惻的憂郁情境。

戴望舒“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暮色蒼蒼、雨聲淅瀝，幽暗的青石板讓這條雨巷更加陰森、蕭條，讓人走入如詩如畫的夢境之中，而詩人首先就用“獨自彷徨”讓讀者感受到了一種孤獨的氣息。他渴望遇到一個丁香一樣的姑娘，但是詩人的這份期待本就蘊含著一種雨中的哀怨，“哀怨又彷徨”。緊接著，如同夢幻一般，詩人遇到了這位夢想中的姑娘，她如同詩人一般“默默彳亍著”，在雨中，使得整首詩歌環繞著一種“冷漠、凄清，又惆悵”的氣息。而此時，就連雨聲也如同一首哀傷的奏鳴曲，與巷中那“頹圮的籬墻”、姑娘那“太息般的眼光”，詩人心中“丁香般的惆悵”結合在一起，讓這次擦肩而過變得更加傷感，也更凸顯了詩人心中的迷茫、凄涼與絕望。

這種氣息、這種氛圍讓讀者仿佛也走進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幻境界，與詩人產生相同的情緒，呼吸感傷的氣息。而這種意境的營造與我國傳統詩歌理論、思想相輔相成。在實境與虛境的構建上，“雨巷”的“雨”、“籬墻”以及“丁香一樣的姑娘”都是實境，而戴望舒借“丁香”來營造的憂傷氛圍、夢一般的凄婉迷茫都是虛境，凸顯了詩人的為情所困，表現了詩人對美的執著與追求。

除了通過意象與氣息來營造意境以外，戴望舒還通過首尾回環的結構，進一步增強了《雨巷》所蘊含的纏綿悱惻的憂郁美，這也與詩人內心回環纏繞、難以擺脫、無以自拔、不易言表以及苦悶彷徨的憂郁情感疊合在一起，使得《雨巷》所營造的、濃重的象征色彩的抒情意境能夠更加突出。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曾說：“文學之事，其內足以攄己，而外足以感人者，意與境二者而已。上焉者意與境渾，其次或以意勝，或以境勝。茍缺其一，不足以言文學。”詩人戴望舒用意象來營造意境、用氣息來烘托意境、用結構來表現意境，通過不同的表現手法讓讀者走入江南煙雨連綿的小巷中，與詩人一齊等待著那位丁香一般的姑娘。這種意境營造的成功也讓《雨巷》成為中國現代詩歌的典范之作，為中國詩歌畫上了精彩的一筆。

作者單位：云南大理州南澗縣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