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金芳 鄭皓心 高路 孫建慧
【摘 要】韓愈是唐代古文運動的領袖人物之一,他在文學革新方面的成就被蘇軾譽為“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陳寅恪先生曾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所寫的《論韓愈》一文中論述了韓愈的貢獻“五曰:改進文體,廣收宣傳之效用。”這一點,以韓愈贈序文為研究對象,對其進行文體學及相關層面的探討。
【關鍵詞】韓愈;贈序;散文
郭預衡在《中國散文史》中談到:“在唐代,送序之文是常見的文體,前輩作者如王勃、陳子昂、李白、任華,所為送序都很出色。但從多數文章的寫法看,大抵不出一種格式。先敘離情,后綴風景,情致物態,尚似六朝。”初盛唐時期,贈序比較程式化。一般先贊行者,次寫所送人之處境,交代分別之由,最后抒發難舍之離情,或勉或勵,以期相會。
比如任華的《送杜正字暫赴江陵拜覲叔父序》:
吾見驥子齔齠之時,愛其深清,知其才清。今果爾也,頃漂淪荊楚,既孤且貧。求食于淮,托身于誰,四海茫茫,未獲所得。及遇我隴西公,獲所寄矣。公以故人之子,憐而收之,去溝壑而寄乎南山,罷轉篷而蔭于桃李。君子曰:隴西公在,正字不為孤已。今離叔父頗久,暫歸阮家之巷,感知己厚恩。尋赴李膺之門,華與臨別,撫其背曰:高門積慶,無忘乎聿修厥德,大名難繼,宜自強不息,念哉。
由此可見,贈序畢竟不是抒情詩等自由創作的純文學體類,贈序文體中自我表達的空間自由度要狹小得多。韓愈的貢獻在于能夠從拘泥的格式化中跳出,具體的人物與事件不僅沒有成為限制作者思想的對象和素材。相反,作者卻以此為觸發點來尋求自我表達,因而在文體特征上呈現出以下幾種特點。
一、奇偶交錯
韓愈往往將眾多的散文奇句和駢文偶句結合起來“使其贈序比其它作家的同類作品讀起來更讓人瑯瑯上口”?!端屠钤笟w盤谷序》借隱士李愿的嘴,對得意的“大丈夫”和官場丑惡,作了盡情的刻畫和揭露:
愿之言曰:“人之稱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澤施于人,名聲昭于時,坐于廟朝,進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則樹旗旄,羅弓矢,武夫前呵,從者塞途,供給之人,各執其物,夾道而疾馳,喜有賞,怒有刑;才俊滿前,道古今而譽盛德,入耳而不煩;曲眉豐頰,……粉白黛綠者,列屋而閑居,妒寵而負恃,爭妍而取憐;大丈夫之遇知于天子,用力于當世者之所為也……窮居而野處,升高而望遠……大丈夫不遇于時者之所為也。我則行之。伺候于公卿之門,奔走于形勢之途,足將進而趑趄,口將言而囁嚅,處穢于而不羞,觸刑辟而誅戮,敫幸于萬一,老死而后止者,其于為人賢不肖何如也!”
此文描摹庸俗大官僚和官場丑態,窮形盡相,令人啼笑皆非。敘述用對比法,化駢偶為單行,流暢有氣勢。“駢”,二馬駕車,對稱意思。“散”,散體,奇句單行。這種駢散結合的手法,用的十分巧妙。韓愈領導唐代古文運動,改變了浮艷空洞的駢文壟斷文壇的局面。但他在創作雄健清新形實并美的贈序文的時候,并沒一概地排斥駢文的寫作手法,而適當的運用一些偶句,行文長短錯落,奇偶相間,于整齊參差之中,無不堅硬而柔韌有余。如寫權貴一層:喜有賞,怒有刑(偶句);才畯滿前,道古今而譽盛德,入耳而不煩(奇句);倩聲而便體,秀外而惠中,飄輕裾,翳長袖(偶句);列屋而閑居,妒寵而負恃,爭妍而取憐(排比句)。句式變化多端,決不呆板、單調,讀來朗朗上口,富有節奏感,味道十足。寫趨炎附勢者一層:伺候于公卿之門,奔走于形勢之途,足將進而趑趄,口將言而囁嚅,處污穢而不羞,觸刑辟而誅戮,僥幸于萬一,老死而后止。每句或5字、或6字、或7字,兩兩相對,句式整齊而嚴謹,與所反映內容相稱,活靈活現地描繪出小人熱衷富貴,終日奔波,到處鉆營而又擔驚受怕,拘謹異常的鬼狀態。然后作者用其于為人,賢不肖何如也?一個長的問句放在段落末尾,引人深思,意味深長,答案自在不言之中。
二、詩序同體
《古代散文百科大辭典》:“贈序溯其源起,始于晉代,由詩集序演變而來?!辟浶虮葧蛲沓霈F一千多年,兩者有著淵源關系,贈序是書序延伸的變種。古代文人送別時贈答唱和的詩文結集之序言是兩者的紐帶,兼有兩者之義,它是贈序的濫觴,但還不是真正的贈序,因為它的著眼點不在傳情于所贈之人,而在于集軼本身。贈序都是緣詩而作,僅交代作詩的原因,補充贈詩的內容,處于一種依附的地位。
據《韓昌黎文集校注》所收錄的三十四篇贈序,其中直接提到贈詩的有十六篇。其中,直接以“詩序”命名的有《上已日燕太學聽彈琴詩序》《荊潭唱和詩序》《韋侍講盛山十二詩序》直接以“詩并序”或“序并詩”命名的有《送陸激州詩并序》《送石處士赴河陽幕詩并序》《送湖南李正字歸詩并序》《送鄭尚書赴南海詩并序》《送鄭十校理序并詩》。
這些贈序后有附詩,因襲了贈序文的一般程式,但與初唐的贈序相比,在行文以及序與詩的銜接上都靈活得多,也變化得多。
其一,王勃的序文所附之詩作或所述及的詩作,都是整齊的五七言詩體,而韓愈的詩作則根據序文內容與行文的需要,或為五言詩,或為七言詩,或為雜言詩比如《送李愿歸盤谷序》,用的就是雜言體詩歌。
其二,對于詩與序中間的銜接文字,初唐時期的序文用的都是駢句,而韓愈的序文則以散句為多,這是因為詩前的文字都是說明文字,文章中的說明文字應是散句更容易將事實表述清楚,故散句比駢句為佳。
其三,序與詩的搭配,根據內容的需要以作輕重的安排。
【參考文獻】
[1]【清】董誥等編.《全唐文》,中華書局,1983年版
[2]郭預衡.《中國散文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1版
[3]【清】姚鼐.《古文辭類纂》,北京市中國書店,1986年6月第1版
[4]孫昌武.《韓愈散文藝術論》,南開大學出版社,1986年版
【作者簡介】
蔣金芳(1981——),牡丹江師范學院文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古代文學。
鄭皓心(1985——),牡丹江師范學院文學院辦公室科員。
高路(1983——),牡丹江大學教務處助教。
孫建慧(1987——),牡丹江師范學院文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