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土地”圓了我的單車夢

劉期貴

1979年，我初中剛讀了一期，由于家庭貧困等原因輟學了，閑散了一段時間，父親把我送到了全公殿的巫儺教師傅——劉厚才師傅處學藝，每天早出晚歸，來回近20里，早上必須按時趕到，如若遲到就會受到師傅的斥責。我只好天蒙蒙亮就起床趕路，其中有兩里多路沒有一戶人家，有很多的荒冢野墳，每次走到那里，陰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所以，當時老想：要是能買一輛單車——哪怕是輛破車，也是最大的心愿呀！

當時社會上流行著一首歌曲“要單車，要手表，還要縫紉機”，這些商品都是國家的計劃指標，有錢都難買，就我家經濟條件來說，更是望塵莫及，但是這種奢望在我的心里扎了根，做夢都想買單車。學徒期間，師傅分文未給，囊中羞澀，只有等待時機。

1980年正月初一，我到師傅家拜年，師傅拿出了塵封好多年的《土地本經》（內容有唱麻線、糧米、紅包、糍粑等）對我說：“你多次講想買單車，只要把這個《土地本經》背熟，就一定有辦法了。”接著，師傅又把“唱土地”的一些禁忌、規矩一一傳授給我，于是，我向師傅借了“唱土地”的師杖棍、小面具、小鑼、太子等工具，把《土地本經》拿回家連續讀了兩個晚上，背得滾瓜爛熟，到正月初四就出門唱了起來。

唱土地是湖南隆回鄉下的一項民俗活動，從正月初一可唱到十五元宵節，能給鄉親們在春節期間增加喜慶、吉祥的氣氛，深受鄉民喜歡。那時，我年紀雖小，小聰明卻不少，我專唱那些親戚、朋友、熟人，因為這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進了屋，絕對不會空手而歸，再加之我悟性高，口齒伶俐，且見機行事，尤其對一些做客的“新貴人”（當年結婚的女婿），唱得他們個個心花怒放，五塊十塊的很爽快地出手，當然，也有給糍粑、大米的，傍晚時分回家清理現金，第一天居然唱了128元。我連唱3天，收入達386元整，角角塊塊的現金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不知數了多少次。當時工價是1.2元1天，好比出外打了一年工，這讓我興奮得一夜未睡。此后每天只盼著春節快點過去，好去隆回縣城買車。

眨眼正月十五元宵節過去了，剛好這個時候，商品流通開始由嚴格的計劃調配逐步轉向較為靈活的市場調節，日用工業品進貨渠道不斷放開，商品品種日益增多，檔次由低到高，供應量由小到大，特別是那些名牌產品已進入普通百姓家中。當時，單車名牌只有3個，一個是“永久”；一個是“鳳凰”；另一個是“松鶴”。最好的“永久”牌零售價185元，那時，我們全村千余人，只有我一個堂叔——仲昆叔有部“永久”牌單車，因他是隆回縣六都寨文教辦主任，單位配的，讓我羨慕得不得了。正月十六那天，我在隆回縣城一家大商店買下了一輛從此永遠屬于自己的“永久”牌單車，終于圓了自己的單車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