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
摘 要: 魯迅“沉默論”指的是魯迅作品中所反映的當時人們普遍存在的一種“沉默”的心態。“沉默論”問世的原因主要是魯迅對當時國民“沉默”心理的一種對抗和對當時民族道路的探索。其價值和意義在于深刻洞見了中國社會的國民性。它主要適應解讀社會歷史的非常態而不適應解讀社會歷史的常態。
關鍵詞: 魯迅 沉默論 再解讀
魯迅是寂寞的,也是孤獨的。面對周圍擇人而噬的財狼,他毅然地挺身而出,就為了為人民說真話,為了喚醒民眾的反抗意識。他在《吶喊》自序中說:
“后來想,凡有一人的主張,得了贊和,是促其前進的,得了反對,是促其奮斗的,獨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無反應,既非贊同,也無反對,如置身毫無邊際的荒原,無可措手的了,這是怎樣的悲哀呵,我于是以我所感到者為寂寞。”[1]
在這段自序中,魯迅的內心是悲苦的,因為他看見了當時人們的麻木,看見了當時社會的種種不公,看見了軍閥專制的殘暴。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怕的不是敵人,而是人們內心的麻木,對這種“吃人”的社會狀況的麻木。他的如何“慷慨激昂”,也不能激起人們心中的反抗情緒,他如何“振臂一呼”也喚醒不了人們的“沉默”,他只能用冷酷的語言,用諷刺的話語激起人們心中對美好未來的向往。1918年,魯迅發表了第一篇白話文小說《狂人日記》,這篇日記是以一個“迫害狂”患者的視野感受,通過在精神錯亂時寫下的譫語,從某些“人吃人”的具體事實,進一步揭示了精神領域內更加普遍地存在著的“人吃人”的本質,從而對封建社會的歷史現象作出驚心動魄的概括。這篇文章借實引虛,以虛證實。這也應該是魯迅的一篇成名作,從此魯迅就一發不可收拾,爆發的魯迅正是要通過作品中的人物喚醒人們心中的沉默及麻木和對封建勢力舊勢力的諷刺。在魯迅“沉默”的那幾年時間里,魯迅已經漸漸了解到隱藏在人們內心深處的封建思想和對國家及自身命運的麻木的心態。魯迅知道,并不能靠著一腔熱血激起人們的反抗意識,他所要做的就是讓污水更污,讓黑暗邪惡的東西浮出水面,讓那些麻木的人們看清社會的現狀和內心的渴望。只有這樣才能喚醒廣大人民起來反抗封建勢力。無疑魯迅的這一做法是正確的,當他的第一篇白話文小說《狂人日記》出版后,所引起的巨大的反響,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此后魯迅繼續創作之路,以諷刺冷漠刻薄的筆鋒展現出當時社會最黑暗的一幕,讓麻木不仁的人們看到,這“吃人”的社會的黑暗,讓他們清楚地知道,“吃人”者,也會被“人吃”。
在《紀念劉和珍君》一文中,魯迅說道:“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2]在這句話中,作者更傾向于“爆發”,魯迅通過這句話暗示只有“爆發”一途,才是人們唯一的出路。它不僅體現了魯迅對中國反動派的高壓政策所造成的這種黑暗的“沉默”現狀表示極大的憤慨,更多的是魯迅看到當時人們“沉默”時,內心深處所表現出來的無奈,他需要“爆發”,需要用“滅亡”逼迫人們“爆發”。這句話,作者更傾向于“爆發”,魯迅通過這句話暗示只有“爆發”一途,才是人們唯一的出路。只有這樣才能喚醒那些“沉默”的“看客”,才能激發人們內心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無疑魯迅“沉默論”的提出是正確的,至少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對當時的社會民眾來說,面對封建殘余勢力的壓迫,面對軍閥反動勢力的剝削,面對國外列強的侵略,想要生存,想要不被滅亡,唯有“爆發”,唯有奮起反抗。這在當時的動亂的社會年代中,是人們唯一的出路,也是中國唯一的出路。妥協只能換來更加沉重的壓迫(清政府的對外妥協政策給人民帶來了沉重的負擔),“沉默”只能換來更加巨大的苦難(軍閥反動統治加重了對人們的剝削)。在那樣的社會環境中面對各種錯綜復雜的社會矛盾,唯有“爆發”打破一切陳規舊章,建立新的社會制度,才是最正確的道路。這正和后來毛澤東所說所作的那樣相對應(新中國的成立,破除了一切不平等條約,新的統治階級——工人階級的產生了)。
魯迅在當時就洞見了中國擺脫民族危亡的道路,并為之實施。這在當時是很難得的,在中國有千千萬萬的學者,但是只有魯迅看見了這一條道路,并為之實施。這跟上文提到的魯迅本身在1909年至1918年間的十年“沉默”是離不開的,正因為這十年間的魯迅自身精神虛無淺沉和對社會民眾的心理剖析,才有魯迅“沉默論”的提出,才有魯迅自身的爆發。魯迅“沉默論”的提出不僅暗示著自身的爆發,而且暗示著擺脫中國民族危亡的唯一道路就是“爆發”
“沉默論”的核心在于“爆發”,這是魯迅所期望的。“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這句話的重心也在“爆發”二字,正如魯迅所探索的那樣,“爆發”是人們唯一的道路,也是挽救整個民族危亡的道路。這種道路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無疑是最正確的,但是它僅僅只局限于動亂年代即非常態的時期。“爆發”意味著深度的壓迫,有壓迫就有反抗,當壓迫達到一定的質的時候就會引起“爆發”。這在哲學上叫做量變引起質變,從哲學上講,“爆發”是必然的,“沉默”正是對這種壓迫的無條件的接受,但是這種接受必定有一個底線,這個底線就是“爆發”的臨界點。
中國幾千年的封建文明中,儒家思想“占據”著人們思想和“規范”著人們的行為,這種“占據”和“規范”在封建社會就是統治者對人們進行統治和壓迫的一種手段。當這種手段并不能適應社會環境的時候,他就成了“爆發”的導火線。儒家思想是以尊卑等級的仁為核心思想體系,也是中國封建社會的主流意識。它君臣父子的思想影響了中國幾千年社會,這種君臣父子的理論禁錮了人們的思想,讓人們在飽受壓迫的情況下,認為這種壓迫是正確的,因為他們的父輩們都是這么認為的,也是在這種壓迫中生活的。儒家思想中的“孝”,是儒家思想必不可少的一種思想,這種“孝”的思想本來是一種美德,但是在封建統治者手中就成了其統治壓迫人們的工具。統治者通過“孝”,進一步禁錮人們的思想,讓其遵循父輩們的行為接受,甚至認可這種“合法”的壓迫、剝削。在這種統治手段下,中國產生了“小農意識”。這種“小農意識”正是人們在層層壓迫、剝削下產生的一種生存之道。這種小農意識在心理素質上表現為求穩、怕變、盲目和狂熱,從而具有保守性,本能地排斥變革,缺乏主動進取精神;在價值觀念上,自然經濟使得人們形成以自足、患得患失、平均主義為特點的觀念體系。可以說,如果沒有外在的文明的沖擊下,中國的這種封建社會就會延長一段時間。在清朝晚期,太平天國農民起義這一事件,正是很好的解釋。這種“小農意識”在太平天國頒發的一系列政策上都得到了很明顯的體現,太平天國運動也進一步說明了人們在這種雙重壓迫下(國內的封建壓迫和國外的殖民掠奪)的“爆發”,但這種“爆發”僅僅體現在物質需求上,他們的精神思想并沒有隨之爆發,這一點從太平天國后期政治上的腐敗和其一直不曾改變的“小農意識”也可以看出。
魯迅“沉默論”的提出正是在民國初期提出的,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反動政府的壓迫、剝削更加加劇了人們的苦難。民國初期的兩次復辟帝制,更讓魯迅深刻意識到這種“爆發”(武昌起義),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爆發。它是需要物質和精神上同時進行的爆發。當時的中國社會雖然已經“改朝換代”,但是民眾的思想依然停留在“小農意識”的階段。這種求穩、怕變、不思進取的麻木不仁的心理,正是“小農意識”在那一時期人們心理和行為上的體現,也是“沉默”的體現,更是爆發的條件所在。
社會環境的動蕩不堪,人們思想精神趕不上時代的變化的這種條件下,魯迅的“沉默論”才能存在。魯迅的“沉默論”必須,也只能在這種非常態的社會條件下才能實施,并取得有效成果。必須在物質和精神上的雙重爆發下,才能成功。
在和平年代即常態時期,魯迅的這種“沉默論”是不合時宜的。魯迅的“沉默論”的局限性不僅體現在魯迅本身所處的社會環境,而且局限于當時的社會文化環境及魯迅本身所遭遇的經歷。只有在社會動亂不堪的環境和人們精神思想受到深重的束縛、壓迫及人們遭受殘忍的壓迫剝削下,這種“沉默論”的提出才無可厚非。
上文中提到“沉默論”的核心就在于“爆發”。人們所期望的幸福生活永遠存在于和平的年代即常態的社會環境。只有社會環境處于正常狀態,人們的幸福生活才能得以實現。
在社會的常態時期,人們能得到生存所需要的物質條件,構建社會文化環境的精神支柱并沒有倒塌的情況下,人們所期待的只是安穩的生活,不是“爆發”后所得到的本來不用“爆發”就屬于自己的物質條件。
在魯迅看來,“爆發”是在沒有看到希望,沒有看到改變,更沒有看到未來的激進的革命的方式。這種方式,本來就需要社會非常態的環境才能得以實施。魯迅“沉默論”正是在社會的非常態時期(民國初)提出的,也是為了針對當時的社會環境中那些麻木不仁的人們和探索挽救民族危亡的道路而提出的。因此,魯迅的“沉默論”適應社會的非常態時期,而不適應社會的常態時期。
參考文獻:
[1]魯迅.魯迅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
[2]魯迅.華蓋集續編(第32片)[M].北京:北京北新書局初版,1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