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奔騰衰敗家族企業股權不清埋隱患

朱景瑞

案例重現

2016年3月中旬，小馬奔騰與建銀文化持續一年多的股權糾紛案終於有了結果。

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裁決，小馬奔騰董事長李莉、董事李萍對建銀文化承擔無限連帶責任，金燕及其女兒、父母在繼承範圍內承擔有限責任，責任承擔者將回購建銀文化所持有公司股權，並支付股權轉讓款6.35億元（人民幣，下同）。一時間，曾經被資本熱烈追逐、風頭正盛的小馬奔騰，或將面臨被清算的危險。

自從一手搭起小馬奔騰這個傳媒帝國的李明，在2014年1月2日因突發心梗去世後，小馬奔騰的團隊便從東二環內搬到東四環外，再搬回到北四環公司剛起步時所處的朝陽區北辰東路8號亞運村匯欣大廈。「從起點回到了起點，這麼多年的擴張與發展，成了黃粱一夢。」這其實是跟著小馬奔騰一路走來的員工們共同的心聲。

在近兩年裏，小馬奔騰經歷從輝煌到公司失去支柱、內部爭權、業務冷清等一系列情況。這匹駿馬看似是在李明離世之後猛然勒住韁繩，事實上，如今的境地早在5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經埋下了伏筆。究其原因？資本冒險、家族企業、人才流失等敗招，勾畫出一個失敗者的背影。

資本隱患

1994年李明創立了小馬奔騰的前身北京雷明頓廣告發展有限公司。1996年，小馬奔騰獲得央視《新聞30分》欄目廣告的獨家代理權，此後又相繼拿到過《新聞會客廳》、《夕陽紅》、《經濟與法》等節目的廣告，可以說央視是小馬奔騰命中註定的貴人。2004年，小馬奔騰出品了第一部電視劇《歷史的天空》，該劇紅極一時，獲獎無數。因而小馬奔騰開始有了更大的野心：那就是電影。於是小馬奔騰向寧浩拋去了橄欖枝。2009年3月，寧浩執導影片《無人區》開機，雖幾經波折，但《無人區》一上映就獲得了好評，甚至被稱為開啟了中國類型電影。

當時的小馬奔騰可謂人才濟濟，是大陸最早成立導演、編劇工作室的影視公司。號稱所有的電影專案無一虧損，小馬奔騰風頭大盛，一時無兩。2011年，小馬奔騰快速發展，不僅出品了《三國》、《將愛情進行到底》等影視劇獲得較好的市場反響，還完成了7.5億元的融資，創造當時大陸影視業最大的一筆融資。

在同一年，建銀文化作為投資方，與李明、李萍、李莉及其他相關主體簽署了《關於北京新雷明頓廣告有限公司的增資及轉股協議》，約定建銀文化以受讓北京新雷明頓廣告有限公司（於2011年12月改制並更名小馬奔騰）股權（即李莉持有的部分股權）和直接增資兩種方式成為小馬奔騰股東，最終持股比例達到15%，入資額4.5億元，成為小馬奔騰的第二大股東。此外，小馬奔騰還與建銀文化簽署了一份《投資補充協議》的對賭協議。正是這份補充協議，成了最大的隱患。

該協議約定：若小馬奔騰未能在2013年12月 31日之前實現合格上市，則投資方建銀文化有權在2013年12月31日後的任何時間，在符合當時法律法規要求的情況下，要求小馬奔騰、實際控制人或李萍、李莉、李明中的任何一方一次性收購建銀文化所持有的小馬奔騰的股權。

出於成本和價格等因素的考量，曾考慮過到納斯達克上市的小馬奔騰，最終決定投入大陸資本市場的懷抱，但一直在中小板和創業板之間搖擺不定。另外，小馬奔騰一直受困於大陸IPO排隊，遲遲沒有上市，也導致綜合實力落後於已上市的華誼兄弟、華策影視、光線傳媒等影視公司，期間還曾考慮過借殼上市也未能成行。2014年11月中旬，建銀文化對李明遺屬金燕母女、李莉、李萍以及其他李明親屬提起仲裁，要求李明家人一次性回購建銀國際持有的小馬奔騰公司全部股份。

而實際情況是，自2014年1月小馬奔騰前董事長李明的去世，公司內部開始陷入混亂，業務發展停滯，不僅鮮少有新作品的消息，原計畫中的作品如《太平輪》也慘敗，資金鏈也存在斷裂隱憂。因此，一年有餘的持久戰以失敗落定後，小馬奔騰很可能將面臨清算拍賣的命運，建銀文化會拿走小馬奔騰的全部家當。

業內人士指出，儘管對賭後資金的注入能推動企業發展，但影視行業不確定性較高，風險較大，影視公司在對賭前需要對自身充分評估，對未來業績合理預判，避免出現無法實現承諾而導致公司遭遇沉重打擊。

股權混亂

與目前很多公司採取職業經理人制度不同，小馬奔騰是家族式企業，且並未完善股權架構。李明在世時，姐姐李莉是副總裁，掌管集團財務、人事方面事務；妹妹李萍負責集團旗下北京新雷明頓廣告有限公司；妹夫李立功擔任小馬奔騰電視劇總經理。

而在李明去世20天後，小馬奔騰宣佈，經公司董事會一致通過，由李明的妻子金燕擔任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看似順利的更迭，好景不長。為穩定人心，時任董事長的金燕允諾核心團隊加薪，但被一手掌管人事權和財務權的李莉拒絕。就連李明生前曾允諾授予核心成員的股份，也拒絕兌現。

這種混亂的管理，持續到李明去世後10個月後的2014年11月，李莉聯合建銀文化，上演了一出罷免李明遺孀金燕的小馬奔騰董事長職務、奪取公司控制權的「年度大戲」。

2014年10月31日金燕通過微博發佈聲明，10月29日傍晚，公司股東未經授權直接從公司帶走小馬奔騰的公章，同時小馬奔騰及其子公司全部營業執照的正副本原件均不翼而飛，並描述了自己接任小馬奔騰事務以來的9個多月裏的遭遇。表示在了解、承接、修復小馬奔騰的各類複雜業務經營的過程中，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並試圖糾正、阻止種種不當行為，但遭到小馬奔騰的部分股東與董事的反對，甚至阻礙本人履行董事長合法的權利與權力。2015年1月3日，小馬奔騰發佈公告稱，經股東大會及董事會討論決定，任命李莉為公司董事長。

由於企業掌控在家族手中，當掌控該家族企業的核心人物離去時，面對利益，家族內部會產生紛爭，導致企業經營管理出現混亂的局面，阻礙企業的正常運營，這也是導致小馬奔騰逐漸衰落的關鍵因素。專家表示，雖然小馬奔騰是家族式企業，但假若小馬奔騰能有清晰完善的股權結構，明確各自的職責，也不會造成如此複雜的局面。

人才出走

由於內部鬥爭導致的人事動盪，小馬奔騰原本健康的運營鏈的崩壞，核心業務板塊的停滯以及進行中專案的巨額虧損，帶走了小馬奔騰最後一口元氣。包括原小馬奔騰副董事長，熟諳資本運作，被業內評為小馬奔騰「左腦」的鐘麗芳等高管紛紛離開。除了管理方面的核心人才外，小馬奔騰原本是大陸最早成立導演、編劇工作室的影視公司，此前包括張一白、寧浩、孔二狗、劉恒等眾多影視行業知名導演、編劇坐鎮。但由於小馬奔騰內部混亂的局面，且李明在世時對知名導演和編劇的承諾也未得到小馬奔騰的認可，使得內容核心人才相繼離職。

核心成員的相繼離職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小馬奔騰的競爭力，加快了小馬奔騰衰落的腳步。自從李明去世後，小馬奔騰有兩年沒開新專案，後來面世的都是一些老專案，而且有的專案還一直在虧損。

與其說，一切歸結於李明的猝然離世，不如說是他本就沒有能在家族企業的血脈中，理清一間公司立足的地基。再加上與瘋狂資本的對手戲，命運一劍將這個曾經的巨人刺得奄奄一息。如今小馬奔騰與建銀文化的股權糾紛已塵埃落定，身背巨額債務的小馬奔騰是否真的如外界所說，進入破產清算，還是坊間傳聞李明的生前好友會將其收購我們且拭目以待，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小馬奔騰或許很難再現當年的輝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