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來”和“十來年”

內容摘要：“十年來”與“十來年”形近義近，而且詞性相同，很容易混淆。本文將從“來”的詞性和意義、短語的粘合性、語義特征以及語法特征等方面對二者進行辨析。

關鍵詞：十年來 十來年

“十年來”和“十來年”都是由“十”、“年”、“來”這三個漢字組成的名詞性短語，都是時間詞，二者形近義近，而且詞性相同，很容易混淆。然而我們發現很少有學者對這兩個短語做過辨析，只有邢福義先生在他的兩篇文章中有所提及，先生主要從語義和語法兩個方面做了簡單分析。本文將在先生研究的基礎上，從以下幾方面來深入辨析“十年來”和“十來年”，希望對漢語研究有所貢獻。

一.“十年來”和“十來年”中“來”的詞性和意義比較。

為了便于說明，我們把“十來年”中的“來”記作“來1”，把“十年來”中的“來”記作“來2”。

1）“來1”的詞性：

關于“來1”的詞性，學界統一認為是助詞，用在“十”、“百”、“千”等數詞或數量詞后面表示概數，如：十來天、五十來歲、三百來人、三斤來重、二里來地。

2）“來2”的詞性：

關于“來2”的詞性，其實學界持有兩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為“來2”是名詞，表示從過去某一時間直到現在，如：向來、從來、自古以來、幾年來。《多功能現代漢語詞典》和《當代漢語詞典》就認為“來2”是名詞；另一種觀點認為“來2”是助詞，“附著在表示時間的某些名詞、數量結構、準數量結構后邊，幫助表示時段。即表示從過去某一時間起到說話時間為止的一段時間。”如：古來、長期來、幾天來、七八個月來、千百年來。

綜上可知，關于“來2”的意義，各位學者的觀點還是一致的，只是在“來2”的詞性問題上產生了爭議。為此，我們以邢福義、汪國勝主編的《現代漢語》為綱，將名詞和助詞的語法特征分條羅列，然后分析“來2”是否符合名詞和助詞的各項語法特征。研究發現，“來2”兼具名詞和助詞的部分語法特征，但是又都不完全符合，其中“來2”符合名詞特征的80%，助詞特征的66.7%。由此，我們認為“來2”是名詞：一方面是因為相對于助詞特征，“來2”的名詞特征更占優勢；另一方面，持“名詞觀”的著作和學者也是占大多數的；最重要的一方面是因為“十年來”是個名詞性短語。所以我們認為把“十年來”中的“來”看作名詞更為妥當些，“十年來”是由數量結構“十年”和名詞“來”構成的名詞性短語。

二.“十年來”和“十來年”的短語粘合性比較。

以北京大學CCL語料庫和語料庫在線的古代漢語語料庫為基礎，我們自建關于這兩個短語的古代漢語語料庫，從歷時角度分別對“十年來”和“十來年”作了短語的粘合性分析：

1.“十年來”的粘合性：

在我們自建的有“十年來”這一短語的古代漢語38條有效語料庫中，我們發現“十年來”最早出現在唐代（有6例），而后宋代3例，元明時期3例，清代12例，民國14例，如：

（1）乃至骨肉妻孥，皆以我為非也。其不我非者，舉世不過三兩人。有鄧魴者，見仆詩而喜，無何魴死。有唐衢者，見仆詩而泣，未幾而衢死。其余即足下，足下又十年來困躓若此。（隋唐五代《舊唐書》）

（2）自從十年來，不利主人翁。（隋唐五代《全唐詩》）

（3）予自十年來，于佛法中漸有所悟，經歷憂患，皆世所希有，而真心不亂，每得安樂。（宋代《欒城后集卷二十一》）

（4）岳少保薦小將之功，得受軍職，累任至廣州指使，十年來未曾泄之他人。（元明《警世通言》）

（5）縉父開至，帝謂曰：“大器晚成，若以而子歸，益令進學，后十年來，大用未晚也。”（清代《明史》）

（6）捷聞，帝手書勞張浚曰：“近日邊報，中外鼓舞，十年來無此克捷。”（清代《續資治通鑒》）

（7）疏入，諭曰：“滿洲兵建功最多，資生無策，十年來未有言及此者。（民初《清史稿下》）

分析以上7例，我們發現例（1）（4）（6）（7）中的“十年來”較例（2）（3）（5）中的“十年來”更為粘合。同時，我們也發現在我們的古代漢語語料庫38條語料中，較為粘合的有29例，不太粘合的有9例，且大致趨勢是從不太粘合向較為粘合發展。不過，在古代漢語的每個時期都有較為粘合與不太粘合的“十年來”。

2.“十來年”的粘合性：

在我們自建的有“十來年”這一短語的古代漢語21條有效語料庫中，我們發現“十來年”最早出現在北宋（有1例），而后南宋1例，明代7例，清代7例，民國5例，如：

（8）而今人只辦得十日讀書，下著頭不與閑事，管取便別。莫說十日，只讀得一日，便有功驗。人若辦得十來年讀書，世間甚書讀不了！今公們自正月至臘月三十日，管取無一日專心致志在書上。（北宋《朱子語類》）

（9）所以山僧二十年披云嘯月未始游方，十來年接物利生，何嘗出世。（南宋《古尊宿語錄》）

（10）不覺過了十來年，累官至鴻臚少卿，出知齊州。（明代《拍案驚奇（上）》）

（11）我跟了太太十來年，這會子攆出去，我還見人不見人呢！（清代《紅樓夢（上）》）

（12）老俠這么一瞧：嘿，十來年了，我兒子還是一出如故啊！（民國《雍正劍俠圖（下）》）

分析以上五例，可以得知“十來年”這一短語從形成之初就已經具有較高的粘合性。

綜上可知，“十年來”和“十來年”這兩個短語的粘合性不同，其中“十來年”的粘合性更高。

三.“十年來”和“十來年”的語義特征比較。

從語義上看，“十年來“的“來”指向“十年”，可以換成“以來”，即可以說成“十年以來”，明顯表示時間的數量范圍，有具體、確切的語義特征；“十來年”的“來”則指向“十”，不能換成“以來”，即不可以說成“十以來年”，明顯表示概數。例如：

（13）十年來耳鬢廝磨，蘭閨長伴。（民國《玉梨魂》）

（14）記得同治三年，來中從南京逃出，其時年才十八，后在四川一混十來年，到得山東臨清州，年已三十左右，在張家寨娶了張鸞，同兩個舅子張彪、張豹，終年練拳習武，一二十年的工夫，把個山東省，變做個花拳繡腿的世界，滿嘴講的扶清，說的滅洋，其實來中的宗旨，是要替太平天國復仇。（民國《西太后艷史演義》）

例（13）中“十年來”可以換成“十年以來”，是說話時間前的十年到說話時間，表示時間的數量范圍，是一個具體的、確切的時間，就是十年。例（14）中“十來年”不可以換成“十以來年”，這里“來”指向“十”，放在“十”后面表示概數，是一個大概的時間，十年左右。

四.“十年來”和“十來年”的語法特征比較。

關于“十年來”和“十來年”的語法特征，我們主要從句法功能和搭配對象來分析。通過詳細分析北京大學CCL語料庫現代漢語語料庫中關于“十年來”的7071條語料和關于“十來年”的333條語料，我們發現二者在句法功能和搭配對象上有比較大的區別。

1.“十年來”和“十來年”的句法功能比較。

通過詳細分析語料，我們發現“十年來”主要可以做狀語和定語，其中狀語占絕大多數，如：

（15）巴克利（右）為十年來繼約翰遜、伯德和喬丹之后美國全國籃球協會的第四位巨星。（1994年人民日報第1季度）

（16）王兆國在報告中簡要回顧了十年來的對臺宣傳工作，充分肯定了成績，分析了對臺宣傳工作面臨的新形勢，闡述了對臺宣傳工作的指導思想和宣傳重點，并就改進和加強對臺宣傳工作提出了具體意見。（1995年2月份人民日報）

而“十來年”主要可以做狀語、賓語、定語、主語，如：

（17）“三十多也就該死了。一個狗才活十來年。”（老舍《老舍短篇》）

（18）現在梁莊小學已經有十來年沒學生了。（梁鴻《中國在梁莊》）

（19）過去我們已經吃了十來年的苦頭，再亂，人民吃不消，人民也不答應。（鄧小平文選2）

（20）十來年過去，茂林修竹又在河邊蓬勃地生長起來。（1996年9月份人民日報）

顯然，“十來年”充當句子成分的能力要強于“十年來”。

2.“十年來”和“十來年”的搭配對象比較。

分析語料，我們發現和“十年來”搭配使用的主要有：①“二、三、四……九、百、數、幾”數詞（共5127例）；②形容詞“近”（共733例）；③指示代詞“這”（共74例）；“成立、創刊、改革”等動詞。而和“十來年”搭配使用的主要有：①“二、三、四……九、百”等數詞（共61例）；②“有、過、需要、”等動詞（共56例）；③“前、后、里、間、中、內”等方位名詞（共31例）；④“這、那么”等指示代詞（共27例）；⑤“近、短短”等形容詞（共15例）；⑥“僅、才、已、不過”等副詞（共9例）。

顯然，“十年來”的可搭配對象的類型比“十來年”要少得多。

五.結語

本文主要是對“十年來和“十來年”這兩個形近義近而意義和用法又有所區別的短語進行辨析，主要在以下幾方面分析了這兩個短語的區別：第一，“十年來”中的“來”是名詞，而“十來年”中的“來”是助詞；第二，“十年來”和“十來年”的短語粘合性不同，其中“十來年”的粘合性更高；第三，從語義上看，“十年來”表示時間的數量范圍，是一個具體的、確切的時間，“十來年”表示概數，是一個大概的時間；第四，“十年來”和“十來年”的語法特征不同，一方面是“十來年”充當句子成分的能力要比“十年來”強，另一方面是“十年來”的可搭配對象的類型要比“十來年”少很多。

參考文獻

[1]邢福義、汪國勝.現代漢語（第二版）[M].武漢：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

[2]邢福義.事實終判：“來”字概數結構形義辨證[J].語言研究，2011，0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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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德熙.語法講義[M].商務印書館，1982.

（作者介紹：裴足華，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