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耽美文學是近年來流行于網絡的一種邊緣化文學樣式。作為以青年女性為主要受眾的類型文學,它有著獨特的審美內涵,與唯美主義密切相關。它雖然繼承了唯美主義的浪漫傳統,但作為一種流行的亞文化現象,其健康發展還需要正確引導。
關鍵詞:耽美文學 唯美主義 同人女
一.耽美文學的唯美主義根源
耽美,顧名思義,即“耽溺于美”之意,它的日文意思是指“浪漫、唯美”,不同于同志文學的現實性書寫,耽美文學多是青年女性臆想出的男性愛情故事,且男性多以美少年為主,充滿浪漫主義色彩。這是一種以男性身體之美為載體,具有展示男性身體的“私密經驗”,并具有男性身體崇拜情結的類型化文學。耽美文學是耽美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上個世紀80~90年代傳入中國,最初多為經濟發達地區的青年女性接受,隨著互聯網的發展,耽美小說借助網絡平臺,得到更廣泛的傳播與接受。從正面價值看,耽美文學打破了以往文學把男性身體加以政治化、道德化的工具主義修辭,還原了“身體作為人的外在表征和存在基礎”[1]的主體性內涵,透露出性別解放與身體解放等多重革命意味;從負面價值看,這種對男性身體的極力展示與賞玩,又以娛樂烏托邦的文學之“輕”消解了上述重視男性身體的思想之“重”。耽美文學正是帶著這種混搭、曖昧的現代主義面孔加入了世紀末文學的“大合唱”,并迅速成長為新世紀以來中國文壇的又一道靚麗風景。
從根源上說,耽美文學脫胎于日本唯美派。上個世紀初期,唯美派受西方唯美主義思潮影響,以反對自然主義的姿態進入文壇。唯美又稱耽美,“耽美”一詞即由此而來。“美的東西就是永久歡樂”,唯美派肯定個人欲望,追求感官享受,拓寬了當時被自然主義束縛的創作模式,為文學創作做出了積極的探索。但唯美派過于重視“美”,脫離現實走上了形式主義的道路,流于色情官感描寫最終走向沒落。唯美派雖然沒落,但其美學主張卻被后來的耽美小說繼承,“和經典唯美主義文學一樣,‘耽美描寫情欲和死亡,著力于表現感官享樂和極致的感性之美。”[2]被認為是耽美文學鼻祖的森茉莉,正是唯美派代表作者森鷗外的女兒。
二.耽美文學的唯美情感呈現
耽美文學描寫的是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情故事,男人之間的同性戀愛不涉及到繁殖和婚姻,相比異性戀而言,顯得更加純粹,更接近于唯美主義對“美”的追求。優秀的耽美小說,無論是題材的選擇,還是人物的塑造,甚至在表現技法上,都不乏可取之處。
如2004年爆紅各大耽美BBS的網絡小說《十大酷刑》,作者小周123。該小說描寫了皇帝朱炎明對臣子嚴小周的殘酷愛情。七年前,朱炎明微服出訪,只因一句“色若春花”注意到了嚴小周,但后者并不知情,七年后,早已高中探花的嚴小周卻成為朱炎明的孌伴,被皇帝以愛的名義欺壓,最終,嚴小周以死亡完成了十大酷刑的最后一刑,小說至此完結。文中的嚴小周兼具男子與女子雙重特點,“眉心間一點紅痣”是其外貌最主要的特征,行事果決手段狠毒,無論外貌還是性格,都極致的美,極致的決絕,他最后的結局也體現了耽美文學的極致審美情趣,死亡等于美。按照耽美小說“大本營”晉江文學城的分類,此種愛情屬于“虐戀情深”,這種“虐”正是唯美主義者獨特的人生觀,是唯美—頹廢主義在當今網絡文學中的一種變調。
類似的還有大風刮過的《又一春》、天籟紙鳶的《風流》等,他們把故事背景放置于架空王朝,以便更好地展開想象,建構自己的唯美烏托邦。脈脈的《浮光》將同人女的凝視放到作品中,更體現出了耽美小說朦朧的美感。盧一匹的《死亡誕生在臀部之下》,運用了意識流的表現手法,可以說是耽美文學在創作形式上的一種嘗試和探索。正如李銀河所說:“同人女的重點在于審美,或者追求美。”
三.耽美文學的唯美敘事困境
由于唯美主義文學追求官感享受,以“情”至上,很容易淪為描寫感官情欲的色情小說,日本唯美派的沒落即是前車之鑒。耽美文學本身就是一種消費男色的文學,打上了機械復制時代藝術生產及消費的鮮明印記,一些作品不免帶有性描寫,加之耽美小說的廣大受眾群體為青年女性,性對于她們來說顯得更加神秘而且有吸引力,導致許多耽美小說有色情化的傾向。同時,網絡文學的商業化程度加深,耽美寫手群體不斷擴大,作品的質量也良莠不齊。因為,網絡文學屬于以大眾與市場為導向的消費型文學,它不像經典文學與精英文學那樣努力尋求藝術質量與審美創造的突破,而是力爭在一個時尚變化迅速、大眾口味多元、思想價值平面的景觀社會制造“震驚”式的閱讀效應,所以,其審美指向正如有論者所總結的:“與傳統靈韻藝術對應膜拜價值不同,現代復制藝術對應展示價值。”[3]特別是隨著網絡的普及,耽美小說也越來越為大眾所知,接受耽美的年齡普遍下降,許多涉世未深的作者缺乏生活經驗,寫出來的耽美作品也蒼白無力甚至無病呻吟。更有甚者,將耽美作品中的男性描寫得同女子一樣,這類作品雖然披上了耽美的外衣,但實際上還是傳統言情故事,與耽美文學所追求的純粹的唯美主義背道而馳。
耽美文學改變主流文學家國天下的敘事模式,凡事皆以情出發,為了愛情可以放棄天下,充分滿足個人的私欲,極端崇尚唯美主義。這本無可厚非,但部分作品涉及吸毒、亂倫、背德等描寫,如風弄的《太子》,講述的就是一對兄弟之間的愛情故事,這種故事雖能享受一時的背德快感,但長久來看卻使作品喪失了靈韻。
耽美文學先天不足,后天畸形。它雖然繼承了唯美主義的浪漫傳統,但目前仍屬于邊緣化文學樣式,常常同色情文學聯系在一起,這就需要對耽美文學的唯美主義困境進行反思。耽美文學的未來在于,“要真正觸摸生活,穿透生活,寫出生活的精髓,才能有長久的文學青春。否則,只是觸及了生活的皮毛,賣一點時尚的快貨,到頭來,只是一場文學秀和寫作的假唱。”[4]耽美文學在中國發展不過一、二十年,是新興的文學現象,它的健康發展還需要正確引導。
參考文獻
[1]王濤.試論網絡媒介影響下文學創作中主體間性的生成——以“80后”創作中的身體修辭變化為例[J].當代文壇,2016(2).138.
[2]張冰.論“耽美”小說的幾個主題[J].文學評論,2012(5).171.
[3]黃大軍.西方現代城市空間觀的美學建構與主體救贖——以齊美爾、本雅明為中心[J].內蒙古社會科學(漢文版),2015(5).53.
[4]于文秀等.物化時代的文學生存——70后、80后女作家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64.
本文系牡丹江師范學院教育教學改革立項課題“漢語言文學專業構建大學美育體系的研究與實踐”的階段性研究成果(編號:14XJ-16005)
(作者介紹:馬含,牡丹江師范學院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