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維甘

黃橙

每天夜里，當我從城外回到華燈初上的古城，巷弄間的安靜正好襯托了馬車慢馳的那份情韻。“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總有種錯覺，鄭愁予的《錯誤》是在維甘寫的。

亞洲保存得最為完好的西班牙殖民城市

走在被歲月磨得圓潤的石板路上，兩旁西班牙風格的大宅鱗次櫛比，400多年前維甘曾經擁有的繁華景象如在眼前。正是憑借“亞洲保存得最為完好的西班牙殖民城市”、“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驛站”這樣的名號，維甘歷史古城才被評為世界文化遺產的。或許是因為它離馬尼拉太遠，或許是因為它真的已被世人遺忘，維甘歷史古城樂得自守一隅，過著陽光明媚、歲月靜好的悠閑日子。

蜿蜒于維甘市區的戈瓦特斯河離大海不算遠，如果時光回溯到西班牙統治時期，戈瓦特斯河上則是另一番景象：帆檣林立，舳艫相接……一派亞歐貿易重要港口的忙碌與喧囂。如今，維甘的老城墻已經坍塌入河，沒有人關心這里曾經發生了什么。

在歷史悠久的城市旅行，住在古城中心廣場附近是最好的選擇，抬腳落腳都是古跡，張眼閉眼都是風景，充分享受古城閑逸慵懶的時光。我在月光酒店住了三夜，這是一幢百年大宅翻修而成的酒店，位于維甘老街上，旅行的一半美好都是它帶來的。

安頓了行囊，洗去了風塵，信步于老街之上，那份悠閑不像初見，倒像與維甘相識了許久。古城里有幾座著名的老宅最值得前去，比如西奎亞公館。這里曾經是當地富商西奎亞家族居住的地方，如今以博物館的形式來展現這個家族往日奢華的生活場景，尤其那些富有西班牙風情的老家具和古董收藏，總能讓喜好古玩的人眸光一亮。在這樣富有西班牙特色的老宅里，只要仔細欣賞，也能尋見菲律賓本土的裝飾特色，其中最不可思議的是貝殼格子窗。菲律賓北部盛產卡皮斯貝殼，形狀扁平，且透光性好，自古以來就是維甘人最喜歡的裝飾材料。這種能抵擋風雨的格子窗若不細看，還以為是白紙糊的，趨近才辨得清貝殼的紋路。在維甘，我細看了很多老宅的貝殼格子窗，西奎亞公館的貝殼透光性最好。

在前往克里索洛戈博物館的路上，忽見一座老宅舊門開著，廳堂里放著破舊家具，坍塌的院落里放置著一些木構件，有工人正在修復打磨。廂房里堆放著的舊書已經落滿塵埃，而通往二樓的寬闊樓梯和雕花扶手則泄露了它的豪宅身份。走到二樓，貝殼格子窗邊上的黑白照片是早已離去的主人青春的容顏。

維甘的好，就在于你不經意間就走到別人的舊時光里，多少千回百轉的心事，此時都只宜輕描淡寫。年華似水，流淌著，我能望見遠處的一江春色。

放開肚皮去旅行

一個處于熱帶的千島之國，有的是豐富的海產和熱帶水果，所以來菲律賓旅行，胃口總是像心口一樣愉悅。

在維甘歷史古城，驚喜地吃到蕉葉烤虱目魚釀蔬菜，它的做法是將虱目魚剔骨破開，魚肚里塞入西紅柿、洋蔥及調料，裹在蕉葉上烤熟。這道菜很能體現菲律賓廚師的高超廚藝，完全改變了我對燒烤這種烹飪方式的原始印象，酸甜的滋味已經滲透到魚肉的鮮美中，燒烤透過蕉葉造就了魚肉的彈性，讓味蕾獲得了綻放的快感。當我品嘗這道菲萊時，整個餐廳正在為一位漂亮姑娘的生日而合唱……更添了味覺的豐富陸。

對維甘人來說，豬肉要是不炸著吃，好像就對不起豬似的。有一道名叫Bagnet的油炸豬肉，以其酥脆的表皮，香徹骨髓的味道令人垂涎，品嘗時佐以菲律賓甜酸醋更佳。千萬不要以為Bagnet就是將豬肉切來油炸那么簡單，此前香草香料的腌制復雜得很呢。

如果只曉得品嘗維甘的特色菜肴，而忽視了那些不起眼的街頭小吃，那也是要抱憾的。在市中心廣場附近，有一片小吃天地。在這里吃東西，總會讓我想到“去旅行，就得吃得像當地人一樣。”是的，坐在香霧繚繞、喧鬧交響的小食攤上，與當地人同桌吃一碗熱騰騰的牛雜湯，感覺自己已經融入這個陌生的社會。

在亞洲各地，牛雜湯作為街頭小吃常能遇見。然而，維甘的牛雜湯有點特別，有點令人難忘。像這種混合了牛心牛肺、牛肚牛肝的湯，廚師為了去腥去膻，總會加入很多重口味的辛辣香料，賣相大多模糊不清。而這兒的牛雜湯頗為明澈，它不像清燉那么簡單，香料們在數小時的熬制中已經化為分子、粒子，隱匿在骨肉與非骨肉里。當地人喜歡點一碗牛雜湯，外加一碗蒜香米飯，構成一頓心滿意足的午餐或晚餐。

在維甘，比牛雜湯更著名的是小吃是肉餡卷餅，這是呂宋島西北部的特色小吃，它外形像放大的油炸餃子，咬下去奔涌而出卻是萬千滋味。其餡料以磨碎的鷹嘴豆或青木瓜為底，打入雞蛋，沿著蛋黃邊緣繞上豬肉香腸，整個過程認真得像作畫一般。據說它源自墨西哥，隨西班牙侵占菲律賓而傳人。數百年滄桑，細細回味，只有美味的占領最為持久。

在四處充滿食物香氣的地方旅行，人是耐不住饑餓的。放開肚皮去旅行，這是我的生活哲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