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通過對校園暴力事件的性質分析,認為校園暴力事件既是一個法律問題,又是一個教育問題,其根源于學生間的價值沖突,校園暴力的消除必須借助于學校的價值教育。
【關鍵詞】校園暴力;價值沖突、價值教育
【Abstract】School violence is not only a legal issue, but also an educational issue. It is rooted in the value conflicts between students. The elimination of school violence must be based on the schools value education.
【Key words】School violence, value conflict, value education
近年來,經媒體報道,發生在學生之間的暴力傷害事件日益增多,引起了社會各界人士的廣泛關注。對于這類事件,學術界大都稱其為校園暴力。本文擬就校園暴力的根源進行哲學層面的思考,希望學校教育工作者能夠謹思慎行,從校園暴力的源頭著手遏制同類事件的發生。
一、校園暴力的性質
嚴格來說,校園暴力傷害事件和任何人身傷害案件一樣,是一個法律問題,必須要進入司法層面進行解決。但是,因為涉案雙方都是未成年人(學生),這一問題似乎又不僅僅只是一個法律問題,還是一個重要的教育問題。
把校園暴力傷害事件判定為既是一個法律問題,又是一個教育問題,除了因為涉案雙方都是學生之外,還因為:
第一,制度防范和法律裁決無法杜絕校園暴力事件的發生,教育則能夠防范于未然。為了遏制校園暴力傷害案件的頻繁發生,美國、日本、加拿大等國家都制定了較為嚴厲而完善的法律制度,但是,就現實情況來看,無論多么嚴厲的法律懲罰,也無論多么完善的校園安全制度建設,都沒有能夠避免該國校園暴力傷害事件的再次發生。事實上,法律懲罰的威懾和校園安全制度的防范針對的是行為,無法關涉造成行為的思想,而思想的種子一旦萌發,隨時都有可能爆發激烈的行為。百密難免一疏,法律制度無法從根本上杜絕傷害事件的發生。法律制度只能側重于已經發生的事情,教育則側重“未然”,從學生的思想深處消除暴力傷害的念頭。法律制度和教育是解決校園暴力傷害事件必不可少的兩種手段。
第二,校園暴力的發生,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校園教育環境的缺陷。良好的校園教育環境應該營造溫馨、和諧與和平的氛圍,使每一個身處其中的學生都能夠獲得心靈的滋養和文化的熏陶,生活于其中的人應該是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或“紳士”。在這樣的校園教育環境中,不會有歧視、漠視與羞辱,也就不會有暴力。而不良的校園教育環境則制造思想的混亂、人際的對撞與沖突,一方面灌輸優秀與杰出的思想,另一方面則制造不平等觀念、歧視、嫉妒與冷漠,生活于其中的人既有學品兼優的“尖子生”,又有學業不良、品行惡劣的“差生”,在這樣的校園教育環境中,偶爾發生羞辱、辱罵、毆打等暴力傷害事件實不足為奇。
第三,把校園暴力傷害事件作為一個教育問題有助于厘清學校和教育工作者的責任。必須要強調的是,把校園暴力傷害事件作為一個教育問題來看待,并不是要追究學校和教育工作的法律責任,相反的是,任何校園暴力傷害案件都不應該讓學校和教育工作者承擔法律上的責任,因為學校和教育工作者只承擔教育之責,在教育責任之外,學校和教育工作者不能也不應該承擔其他的責任。由此來看,所有校園暴力傷害案件中關于學校法律責任的裁決都不應該發生,也不應該被執行;所有校園暴力傷害案件中關于學校法律責任的裁決都是對學校和教育工作者教育的教育責任的忽視,會對學校和教育工作者的教育行為產生嚴重的干擾。
正因為校園暴力既是一個法律問題,又是一個教育問題,因此,有必要在探究其根源的基礎上來探討教育對策。
二、校園暴力的根源
考察每一起校園暴力傷害事件,人們在對施暴者口誅筆伐的同時,言談之間又往往會對施暴者報之一聲惋惜。之所以會惋惜, 是因為施暴者是不更世事的孩子,而是因為發生暴力危害的理由太過可笑,諸如“一句口角或一塊橡皮引發的血案”之類,在成人社會看來,“言語不和”“被全班同學冷落”“(受害者)與誰誰(施暴者重視的同學)關系太好”等理由完全“不值當”對自己的同學暴力相向,顯然是太“孩子氣”“太沖動”。然而,正是這些讓成人社會不解的“理由”導致了校園的欺負現象或暴力傷害的發生。那么,成人社會在嘆息的同時,是否也忽略了不值一提的“小理由”所潛藏的重大問題。有學者把其歸結為施暴者的“心理健康問題”,由此學校的心理健康教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但是,所有的校園傷害案件都是雙方的,單只是從施暴者心理健康的角度來解釋可能還不足夠,因為人們忽視了受害者在校園暴力傷害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盡管受害者很值得同情,但是為什么受害的是他/她而不是別人?也許在某些校園暴力傷害事件中確實會有無辜者受傷,但是施暴者所首先針對的那個受害者一定和施暴者有著某種摩擦、矛盾,客觀地講,施暴者和受害者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敵意”——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受害者之所以會成為施暴者的“仇恨對象”,一定是因為他/她在某些方面的行為舉止“侵占”“損害”或“剝奪”了施暴者所珍視的東西①。也許受害者是有意為之,也或許是受害者一無所知,且不論主觀上如何,就客觀而言,受害者最終成為了“被仇恨”的人,并最終成為受害者,而造成“仇恨”的根本原因,是因為雙方秉持著相同或相反的價值立場并互不相讓。比如嫉妒,是因為嫉妒者同樣認可被嫉妒者的優秀是一種重要的價值,嫉妒者渴望和被嫉妒者一樣優秀;再比如同學“排擠”,是因為排擠者持有和被排擠者不一樣的價值肯定,排擠者不認可被排擠者的價值。說到底,校園暴力傷害事件的根源在于學生之間的價值沖突。價值沖突引發孩子內心的“仇恨”,而化解仇恨的途徑有兩種,一種是通過溝通達成雙方的諒解,另一種則是“拳腳相加”“惡語相向”,讓被仇恨者“顏面掃地”甚至是“肉體消失”(方解心頭之恨)。
在此,需要進一步解釋的是,“仇恨”這種心理體驗盡管一定指向具體的人和事,但是就體驗本身來說則與被仇恨的人和事沒有任何關系,因為它是個體內在的感受,除非仇恨者主動放下心中的恨意,否則,無論被仇恨者或他人做出何種努力,都無法解決恨意對仇恨者的內心折磨。也正因為仇恨的這一特殊性,一旦恨意形成,仇恨者要么隱忍不發,進而形成自我價值體系②,要么通過報復被仇恨者或他人來化解自己的恨意,而校園暴力傷害事件恰恰是后者的具體表現。
還需要進一步解釋的是,如上文分析,不管被仇恨者是否無辜,仇恨者的恨意一定起始于其自身所處的環境中,與被仇恨者有著這樣或那樣的聯系。被仇恨者或許并沒有對仇恨者做過什么不當的行為,但是被仇恨者自身的價值特質或某種表現一定是對仇恨者的自我價值或價值認同產生了否定作用,因此才引起仇恨者的恨意。這就是說,引起校園暴力傷害事件的價值沖突可能并非是學生之間直接的價值沖突,而是隱含在校園環境中的價值認同危機。
三、化解學生間價值沖突的教育對策
解鈴還須系鈴人,學生間的價值沖突導致暴力傷害事件的發生,那么,作為學校和教育工作者,就應該通過價值教育來化解價值沖突,從根本上消除校園暴力傷害事件的發生。
第一,要解決價值沖突問題,必須要進行價值理解教育。校園暴力傷害事件是施暴者在自我價值或自己認同的價值遭受否定之后選擇的一種釋放恨意的行為。施暴者在自我價值或自己認同的價值遭受否定之后之所以會產生“仇恨”,是因為“懷恨者”不理解價值的多樣性,難以在自我價值遭受否定之后重建自我的價值體系,也難以理解“被恨者”的價值合理性,也不會尊重他人的價值選擇。因此,在學校價值教育中,首要的任務是要向每一個學生闡述價值的多樣性,盡可能地通過價值例舉的方式讓學生清楚每一種價值的合理性,同時,還要通過故事或情境教育等方式讓學生學會尊重他人的價值選擇。
第二,進行價值理解教育,首先要進行平等意識教育。平等意識是價值理解的基礎,沒有平等的意識,就難以理解與自己不同的價值觀念與價值立場,也就難以理解并自覺地尊重別人的價值選擇。對他人的有意或無意否定來自于優越的自我意識或高人一等的價值優越感;對他人的“恨意”來自于與被恨者的價值攀比,“怨恨的根源都與一種特殊的、把自身與別人進行價值攀比的方式有關”③,總之,價值沖突是不平等的價值意識的具體表現。因此,進行價值理解教育,必須首先要幫助每一個學生形成平等的價值意識,不因自己某些方面的優秀而歧視其他同學;也不因自己某些方面的不足而嫉妒、仇恨其他同學。
第三,進行價值理解教育,還需要進行溝通教育。溝通是理解的重要手段。有效的溝通是了解價值多樣性及各種價值合理性的途徑之一,也是達成價值諒解或價值共識的必要前提。缺乏有效的溝通,致使“恨意”發生;在傷害事件發生時,往往呈現出施暴者肆意地毆打和辱罵,而受害者沉默以對或逆來順受的情景,難以見到雙方言語清晰的溝通。進行溝通教育,有助于在校園環境下減少“仇恨”發生的幾率,從而減少傷害事件的發生;在傷害事件發生時,也有可能終止傷害的繼續進行。
第四,要化解學生間的價值沖突,還需要進行友愛教育。在無法達成價值諒解或價值共識的情況下,友愛是解決價值沖突的唯一途徑。理解和尊重有可能是“敬而遠之”,但是,因為學校環境的特殊性,同學或校友之間總會“抬頭不見低頭見”,“敬而遠之”有可能會被理解為“歧視(看不起)”,從而招致仇恨和無妄之災,而只有友愛才能夠避免一切仇恨的發生。
注釋:
①“東西”并不是一個準確的用語,它指向的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某件物品,也有可能是個人的好惡、尊嚴等情感,正因為其含義的復雜性,在沒有找到更好的詞之前,只好用這個詞來指代了。在此,必須要再一次申明,此處的分析不是要為施暴者開脫,也不是要“怪罪”受害者,從道德與法律層面而言,不管暴力傷害事件發生的原因是什么,我們都毫無疑義地要批判和懲罰施暴者,對受害者表達深切的同情。
②馬克斯·舍勒(Max Scheler,1874—1928)把隱忍不發的“恨”稱作“怨恨”,并分析了怨恨在道德建構中的作用。詳見《舍勒選集》,上海三聯書店,1999年,第396—530頁。
③馬克斯·舍勒.舍勒選集[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1999:409.
作者簡介:
李雨竹,北京工業大學教務處副處長,主要研究領域:課程與教學、教育評價、高等教育。
郭興舉,教育學博士,副編審,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首席策劃編輯,主要研究興趣為教育哲學、教師教育、圖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