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
房地產去庫存這項政策自去年年底成為國家任務以來的短短幾個月,深圳、上海房市的瘋狂,北京學區房的宇宙價格,房價上漲速度之快,幅度之大,不斷突破著人們理解的極限。這一波一線城市房價的暴漲,跟此前去庫存的一系列政策是緊密相關的。我們可以來梳理一下,看看這一系列的去庫存政策是否符合供給側改革的思維。
需求側的思維
首先,去庫存本來就應該是供給側改革的一個重要的政策建議。但是,此前房地產去庫存的諸多具體政策,卻仍然是在需求側的思維。沈陽夭折的大學生零首付購房政策就是最極端的一個例子:這項零首付政策針對大學畢業5年之內的新興工作群體。我們知道,大學剛剛畢業,入門工資不高,自己剛剛財務獨立,是財力最緊張的時期。他們大多是租房,對購房沒有特別需求。而且他們對房價波動的風險是沒有足夠的抵御能力的。零首付政策創造出大學生的購房需求,是虛假的和不可持續的需求,是大學生財力負擔不了的需求。房價只要下降5%,這些零首付的大學生們就有放棄房貸的動機,因為市場上其他房子的價錢比他們要付的房貸低了5%。幸好這種無厘頭的政策只持續半天,否則,這不是幫了大學生,而是引誘大學生去承擔他們無法承擔的風險;這也不是去庫存,只是把庫存從開發商手中轉移到銀行手中而已。
零首付的政策雖然沒有實施,但是類似思維的去庫存政策卻到處可以看到。鼓勵農民工回三四線城市買房就是另一個例子:農民工要是喜歡三四線的房子,而且他們如果負擔得起,他們自己會去買。如果他們不想買,說明這房子不是適合他們真正需求的房子。地方政府口頭鼓勵也就罷了,如果出臺具體政策,例如:年輕農民工零首付,或者地方財政補貼等等,慫恿他們去承擔房價波動的風險,這只是創造出虛假需求,害了農民工及地方銀行而已,庫存仍在。
從供給側角度思考
那我們應該如何從供給側來思考去庫存問題?首先我們要明確的是:去庫存的主體在于每一個微觀企業,而不是政府。換句話說,賣房子是每個房地產企業的事情,不應該由國家來幫忙賣房。在目前的市場條件下,房子賣不出去,說明房子不被需要,或者房子質量有問題,或者價錢太高。這對于房地產企業來說,現房應該降價,以后造質量更好的房子,或者直接破產,把土地、資本、勞動力釋放到更有生產率的企業去。簡而言之,政府不該成為企業的銷售部門。
從供給側看去庫存,著力點在于供給方,也就是地產商。要把經營無能的低效地產商淘汰,從這個角度看,去庫存與去杠桿、去過剩產能、兼并重組,都是一致的。這些低效地產商往往是以債養債,杠桿率很高,他們的產能往往是過剩產能,他們也是最應該被兼并重組,甚至破產的。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創造無效的需求來補貼這部分無效的供給。
同時,我們知道,從供給側去庫存是長期政策,是痛苦的結構調整。短期中,我們必須承受經濟調整的成本。這注定我們對于供給側發力后的政策效果的期待需要有耐性。兼并重組需要時間,破產需要時間,下崗再培訓、再就業需要時間。在我們等待的過程中,對經濟下行不能恐慌,經濟的周期性波動是全世界的共同現象。過去三十年平均超過10%的經濟增長只是在底子很薄時候的經濟奇跡而已,我們不能期待奇跡永久持續。所以,我們可以靜待市場消化庫存,調整結構,假以時日,經濟周期上行,結構調整完畢,我們才可以看到供給側政策的效果。反過來說,對于任何短期有效的政策都要保持必要的警醒。
最后,我們也應該從供給側看需求的創造問題。供給學派的老鼻祖薩伊認為,有效供給創造有效需求,有供給才能有需求。也就是說,要讓大學生有購房的需求的話,他們必須對社會有足夠的供給才行。他們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貢獻自己的人力資本,轉換為社會合意的產品,給社會帶來有效的供給,他們自己也有足夠的收入,從而帶來相應的對其他產品的需求。當然,要讓剛剛畢業的大學生通過自己的有效供給而產生購房的需求,還是很難。
(作者系中央財經大學外匯儲備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