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圍獵體育藍海

牛祿青

在海外體育投資上，中國企業一改以往“贊助、冠名”的老路，轉而開始向產業鏈上游發展，尋求俱樂部的控制權甚至是賽事的運營權和版權

伴隨著消費升級和體育產業5萬億的大利好，包括萬達、阿里、恒大、蘇寧、華人文化基金、樂視等在內的資本，近年來頻頻在國內外體育產業上不惜血本，下大手筆爭相布局。尤其是在海外體育投資上，中國企業一改以往“贊助、冠名”的老路，轉而開始向產業鏈上游發展，尋求俱樂部的控制權甚至是賽事的運營權和版權。

2016年6月6日，蘇寧在南京召開并購國際米蘭新聞通報會，宣布旗下蘇寧體育產業集團以約2.7億歐元的總對價，通過認購新股及收購老股的方式，獲得國際米蘭俱樂部約70%的股份，成為第一家掌控歐洲豪門話語權的中國企業，從此“國米”變“國產”。交易完成后，現任俱樂部主席托希爾旗下的ISC仍持有約30%的股份。至此，百年豪門藍黑軍團徹底褪去前任主席莫拉蒂的家族色彩。

正在意大利考察的中國足協主席蔡振華稱，“在我看來，蘇寧和國米這次合作非常重要，它可以連接到中國和意大利足球最重要的俱樂部之一。”

蘇寧為何能并購國際米蘭

作為意甲豪門，1908年成立的國際米蘭已經走過了100多個年頭，在這100多年里，這支傳奇球隊有著令人驚嘆的成績和表現，它曾經18次獲得意大利甲級聯賽的冠軍、7次意大利杯冠軍、5次意大利超級杯冠軍、3次歐冠冠軍、1次世俱杯冠軍。

歐洲金融危機后，意大利糟糕的經濟狀況使得莫拉蒂對國際米蘭的支持有心無力，并在2013年將俱樂部控股權轉手印尼人托希爾，而后者目前也面臨同樣財務壓力，并未使國際米蘭獲得轉機，不僅國內聯賽成績平平，還連年缺席最重要的歐冠賽事。

事實上，由于意大利經濟的衰退，加之過于依賴電視轉播權收入以及整個商業開發水平不足，曾經的“小世界杯”意甲聯賽已經頹敗多時。德勤最近公布的歐洲五大聯賽收支狀況顯示，上賽季意甲巨虧1.33億歐元，而英超、德甲、西甲均實現大幅盈利，這也使得意甲對頂級球星的吸引力大幅下降，進而降低了聯賽的整體水平。

“歐洲體育市場在金融危機后一直沒緩過勁來，至今仍處于價值洼地，但其品牌影響力及球迷基礎仍在，中資企業的介入選擇了好時機。”關鍵之道體育咨詢有限公司總裁張慶表示，蘇寧收購國米將進一步促進海外體育投資的升溫。

受困于財務壓力，此前近20年不斷為球隊輸血的主席莫拉蒂忍痛將大部分股權賣給印尼人托希爾，顯然，后者目前也面臨同樣壓力。

而蘇寧在體育方面的布局早已落子。2014年6月，蘇寧與西班牙巴塞羅那俱樂部達成合作，成為巴薩中國區粉絲官方合作伙伴，并在蘇寧易購站內建設巴薩頻道，建立巴薩中國球迷的官方互動渠道。去年12月，蘇寧更是從國信集團手中接手舜天足球俱樂部。彼時，蘇寧集團董事長張近東就表示，已將體育板塊的足球作為核心，打造“互聯網+體育”的生態圈。

伴隨著并購國際米蘭，蘇寧在體育產業的布局也日漸清晰。今年6月3日，蘇寧將體育業務從文創板塊中拆分出來，成立獨立的蘇寧體育集團，業務涵蓋國內國際俱樂部經營、體育傳媒、青訓發展、市場推廣、賽事運營與商業零售等全產業鏈經營。

“未來，通過與國際米蘭的交流融合，將能夠助力蘇寧足球俱樂部全面提升技術體系和運營能力。更重要的是，足球尤其是國際米蘭，將助力蘇寧品牌國際化，成為蘇寧走向全世界的名片。”張近東說。

對于亟需利用歐洲杯時機補充新援、調整財務結構的國米而言，此前舍得花5000萬歐元買入球員特謝拉的蘇寧，對其9月份新賽季到來前的轉會市場將是一個重大利好。

托希爾表態會讓出自己手中的股份，他認為，有了蘇寧的力助，國際米蘭會更加強大，“國際米蘭會被交到可靠的人手里，我們已經決定出售俱樂部的多數股份。有蘇寧這樣在中國取得了巨大成功的企業作為我們的戰略伙伴，國際米蘭能夠變得更強。這兩年我們和莫拉蒂的合作也很成功，俱樂部的實力得到提升。”

海外體育并購掀起“中國風”

近兩年，體育產業受到資本的瘋狂追捧，除了在國內頻頻布局，體育產業也成為國內企業跨境并購的新熱點，蘇寧并購國際米蘭只是眾多跨境并購浪潮中的一朵浪花。

2015年1月，萬達4500萬歐元收購西甲球隊馬德里競技俱樂部20%的股份。當年2月，萬達成為瑞士盈方體育傳媒集團第一大股東。這個傳媒集團在25個體育項目中均擁有轉播版權，其中足球方面擁有包括世界杯在內的、在亞洲26個國家和地區的足球賽事轉播獨家銷售權，這包括2018年以及2022年兩屆世界杯的銷售權，另外，盈方體育以2010年2.6億歐元注資德甲球隊美因茨。8月，萬達6.5億美元并購美國世界鐵人三項公司（World Triathlon Corp）100%的股權，該公司擁有鐵人三項賽事版權，占全球長距離鐵人三項運動份額的91%。9月，盈方收購意大利足球營銷公司Gsport與體育傳媒公司Sport09，兩家公司的客戶包括意甲和意乙的多家知名俱樂部。目前，萬達體育運營冰雪、足球、鐵人三項等二十多項體育運動。

阿里也在加快體育產業的跨境布局。阿里巴巴在2014年以12億元入股恒大足球俱樂部，阿里旗下天貓國際同拜仁和皇馬合作。今年1月，阿里體育獲得了NFL（國家橄欖球聯盟）中國地區的轉播權；3月，阿里入股亞博科技，涉足體育彩票；并與歐迅、盛開、wige展開合作。歐迅、盛開是兩大票務代理商，票務資源涵蓋國內足球俱樂部、馬拉松、國際知名足球、網球、賽車、橄欖球等，wige則擁有DTM德國房車大師賽的運營權。

樂視體育目前其擁有近300多項賽事版權，其中不乏重量級體育賽事IP，包括MLB（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意大利足球甲級聯賽、德國足球甲級聯賽、法國足球甲級聯賽、國際汽聯電動方程式錦標賽大中華區賽事運營權等。

2015年12月1日，黎瑞剛的華人文化聯手中信資本以4億美元入股城市足球集團，占股13%。城市足球集團是世界領先的足球運營管理公司，在各地成功打造了多支強隊，包括兩度奪取英超冠軍的曼城俱樂部；城市足球集團還擁有澳大利亞足球超級聯賽成員墨爾本城市隊、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成員紐約城市隊，并持有日本職業足球聯賽成員橫濱水手俱樂部的少數股份。華人文化稱，將與城市足球集團共同搭建全球化的足球產業發展平臺，推動中國足球產業的發展。

此外，騰訊以5億美元拿下NBA中國地區5年獨家網絡版權；暴風集團收購國際體育媒體服務公司MP&Silva 進軍體育產業。2015年6月，卡奴迪路宣布擬3.4億元收購LEVITAS S.P.A.的51%股權等。LEVITAS是高級時尚運動品牌DB的運營商，主要圍繞足球運動員的生活時尚相關產品。

2015年7月，貴人鳥公告稱，全資子公司貴人鳥（香港）有限公司對The Best Of YouSports投資2000萬歐元。交易完成后，貴人鳥將成為BOY的最大股東。BOY為一家西班牙公司，主要從事足球經紀業務。

2016年初，互動娛樂斥資約6400萬歐元拿下西班牙人足球俱樂部，成為俱樂部大股東。皇家西班牙人成立于1900年10月，是西班牙足球甲級聯賽的球隊之一。2016年5月，夏建統控制的睿康集團收購了降級的英超勁旅阿斯頓維拉。

與其他企業直接收購海外足球俱樂部不同的是，復星方面則將目光聚焦在球員的經紀業務上。去年11月，復娛文化通過香港子公司復娛香港參股投資了足壇超級經紀人豪爾赫· 門德斯旗下公司START S.A，并成為第二大股東。復娛文化還與門德斯成立合資公司，開展中國業務。

根據復娛文化的體育戰略規劃，以球員為本的體育產業布局，經紀是核心業務，不斷挖掘加大球員價值。以球員為切入點，逐步涉入投資運營俱樂部、青訓、球員粉絲經濟等項目，為球員提供平臺，覆蓋球員發展的全產業鏈布局。

復娛文化CEO施瑜認為：“相較于直接投資俱樂部，投資球員是一種更可行的切入足球產業的投資方式。俱樂部也是由球員組成，如果沒有好的球員與教練，俱樂部也只是一個空殼。如果本身已經掌握優秀的球員和教練資源，再投資俱樂部，那就順理成章了。在沒有跟門德斯合作之前，我們也不會冒然去看俱樂部的項目。投資不是錢燒得越多越好，要燒得合理，燒得有步驟才行。”

今年初，復娛文化已正式開展球員轉會、球員代言/活動、歐洲足球俱樂部咨詢/合作等業務。

在光大體育基金總裁范南看來，盡管各路資本都在爭相跑馬圈地，但是體育產業在這個階段拿個成語來比喻有點像“盲人摸象”，可能每個機構或者資本有自己的路徑依賴，媒體出身的資本和機構一定重視版權，從體制內運動員出來的一定會強調賽事，做制造業出身的一定會強調需求，而金融機構，可能更愿意從上市、從資本的結合度來考慮投資角度。

譬如，由光大證券全資子公司光大資本與暴風科技全資子公司暴風投資共同發起設立的上海浸鑫投資基金5月24日正式完成了對國際頂尖體育媒體服務公司MP&Silva65%股份的收購，此次交易標的估值超過10億美元。招商銀行作為此次并購基金最大LP份額，由上海分行作為承辦銀行，全力支持了這筆2015年以來規模最大的體育行業國際并購案。

據了解，本次收購作為中國企業走向國際文化體育領域的一次重要突破，在世界體育版權市場源頭的戰略布局，得到了國家發改委、商務部、央行等國家部委的大力支持。招商銀行總行資產管理部以專業的投資能力和具前沿性的投資視角為該中國體育產業跨境并購項目提供有力的支持。

體育投資“走出去”的背后

2014年10月，國務院印發《關于加快發展體育產業促進體育消費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46號文件”），該文件的發布，被稱為“吹響中國體育產業的集結號”。46號文件提出，到2025年，“體育產業總規模超過5萬億元”，“經常參加體育鍛煉的人數達到5億”，“以足球、籃球、排球三大球為切入點，加快發展普及性廣、關注度高、市場空間大的集體項目，推動產業向縱深發展”。

2015年3月16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中國足球改革發展總體方案》，明確提出“鼓勵社會力量發展足球”，并提出要“加強足球產業開發，加大足球無形資產開發和保護力度，通過打造賽事品牌、開發足球附屬產品、培育足球服務市場、探索足球產業與相關產業的融合發展，構建全方位、全過程足球產業鏈，不斷增加足球產業收益，形成多種經濟成分共同興辦足球產業的格局。”

2015年9月6日，國家統計局發布《國家體育產業統計分類》，這標志著體育產業統計被正式納入國家統計分類體系中。

今年5月份，國家體育總局發布《體育發展“十三五”規劃》，提出要引導有實力的體育企業進行兼并、重組、上市，積極支持海外并購。

中國企業之所以熱火朝天地跨境并購體育資產，除了前所未有的政策導向和支持，企業還看好未來的市場預期。根據國家體育總局的統計，中國去年體育總產值約為4000億元，約占同期GDP的0.7%。而根據Plunkett Research，Ltd的統計數據，美國去年體育總產值約為4984億美元，約占GDP的2.6%。中美之間的差距明顯，相較于影視行業的快速發展，體育產業成長空間巨大。

在關鍵之道體育咨詢公司創始人張慶看來，國內的資本熱衷收購歐美足球俱樂部，存在間接和直接的因素。一方面，國內的消費升級，國民的消費已經從基本的物質消費逐漸升級到娛樂消費和健康消費，越來越多的消費者參與到跑步、騎行、健身領域，運動正在成為更多人的生活方式；另外一方面，收購國外的俱樂部，對于提升國內體育機構的運營管理和賽事營銷等方面的水平，具有直接的作用。

北京大學中國體育產業研究中心秘書長郭斌也表示，從資本角度來看，中國資本走向國際足壇是重要趨勢之一。足球產業前期投入較大，經濟價值釋放的周期更長，但從品牌、社會價值上衡量，價值更加明顯。尤其是，投資國際米蘭、AC米蘭這樣的擁有百年歷史的足球俱樂部，一方面，在國際足球賽事IP爭奪日趨激烈化的背景下，更能占得先機；另一方面，整合國際知名足球俱樂部經營管理經驗，使之與國內足球、體育市場進行“互通有無”，并開發出更多的商業價值，這樣的投資更是“軟實力”的體現。

以蘇寧并購國際米蘭隊為例，將會全面提升蘇寧足球俱樂部的技術體系和運營能力，而意甲、英超、西甲等歐洲俱樂部強隊無疑在這方面讓國內的俱樂部有很多可借鑒的地方。蘇寧還可以更多地利用國際米蘭隊的情感因素進行品牌營銷和市場推廣，從而提升全球競爭力。

中國足協官方對此也予以積極評價。“蘇寧體育產業集團的此次并購為中國足球提供了一個寶貴的契機，希望中國足球俱樂部能夠借此良機，努力提高足球管理和技術水平，為中國足球發展振興做出更大貢獻。”中國足球協會執委劉彤表示。

然而，在中國資本收購海外俱樂部表面繁榮的背后也藏有隱憂。作為在歐洲五大聯賽中處于最末位的意甲聯賽，最近十年風光不再，大多數球隊或身背債務或商業收入太少。因此，投資意大利各俱樂部未來還有較高的商業風險。

不過，肆客體育創始人兼CEO顏強表示，“現在國米正處于資本窘境，價格不在峰值，在國內，體育投資尚處風向與政策紅利時期，蘇寧收購國際米蘭是一件合適又合理的事情。”

對于蘇寧而言，成為國際米蘭的大股東后，首先要解決的是如何幫助俱樂部恢復元氣的問題。此外，要想復興球隊，躋身歐洲強隊之列，還要重金投入，把團隊打造成形，把商業運作體系理順，把球迷隊伍培養起來，這些都需要幾年時間資金持續的投入。

張慶表示，任何行業在爆發期都會經歷一輪非理性的投資熱潮，但如果行業沒有穩定的盈利回報，沒有一些成功的樣板企業，投資熱持續不了多久。“再過一兩年，浪潮退去，就能看得出誰在裸泳。”

體育投資有時需要跳出體育看體育，一味扎堆、跟風不見得可行。體育產業研究專家鮑明曉就認為，體育產業未來會呈現一種融合發展的趨勢，比如體育旅游、運動康復、體育保險等，體育與其他行業的粘合度越來越高。這不僅有助于資本投入多樣化，也能挖掘更豐富的商業模式。